窗外,清风裹着淅淅沥沥的雨点滴答落在透明的玻璃上,凝成一股水路缓缓而下。
乔好站在宿舍楼下,伞面“噗”地撑开一圈温柔弧度,她向前一步,便将自己融入了那片朦胧的雨帘里。
雨点落在伞面上的声音,顿时从疏落的“嗒嗒”声,融成一片连绵不断的,温柔的窸窣声。
教室里;
“同桌,这周值日能跟你换一下吗?”坐在乔好旁边的丸子头女孩对她双手合十。
乔好思索片刻,点点头,“你是做什么的?”
“周三公共区。”
……
周三清晨,雨歇了。
天空竟意外地漏出几缕微光,积雨云似乎已经歇息。
在阳光的映照下,透出久违的亮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被浸透后的清新气息。
乔好拿着扫帚,踏过被落叶黏住的石板路上。
她要打扫的那片公共区,是那片围绕着紫花楹林的走道。
然而,她并非独自一人。
当她来到公共区时,却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此刻,他正弯着腰,将散落在湿滑地面上的落叶扫拢。
她有些意外。
脚步轻踩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掠过一抹讶然。
“包包有事,我跟她换了值日。”女孩轻声开口。
包包是指她的同桌。
江郝然闻言,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顾以在请假了。”他解释道,声音平和,“我替他。”
于是,原本错开的安排,被这一场小小的意外,悄然缝合。
他们各自负责一片区域,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安静打扫。
他只在她试图搬动一个被风雨打落的残枝时,自然地走过去,默不作声地接手过去。
就在打扫接近尾声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风骤然变得急促,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空气中那股青草混着泥土的气息愈发浓郁,沉甸甸地压在呼吸里。
乔好抬头望了望翻滚的云层,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要下大雨了。”
江郝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判断雨势,“来不及回去了。”
话音未落。
豆大的雨点已挟着凉意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在还未干透的石板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不过瞬息,雨幕连成片。
冰凉的雨珠钻进衣领,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情急之下,她顾不了那么多。
“江同学,冒犯了!”
她牵起他的手腕,奔向紫花楹林近处的停车场。
少年的手腕骨节分明,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
奔跑间,紫花楹被雨水打湿的叶片簌簌作响,悄悄掩盖年少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们一前一后地踏上停车场。
这个是雨棚停车场,很隐蔽,不是经常来的人很难察觉。
雨水在屋檐前挂起一道雨帘,将世界隔成远近的两个。
乔好放开他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热,“抱歉,情急之下……”她望着那片被雨水冲刷的紫花楹。
那些湿透的叶子在风中轻颤,像许多欲言又止的唇。
屋檐下,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停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没关系。”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我应该谢谢你的……当机立断。”
她没有接话,心跳错了节拍。
“这雨……”她望着眼前的倾盆大雨。
“一时半会停不了。”他接道。
“……”
屋檐下又是一片安静。
安静到细碎的风声和淅沥的雨声都清晰地敲在心跳的节拍上。
他们并肩看着雨,像两行续写的诗,正等待一个合适的韵脚。
雨声潺潺。
好像在为谁的心事伴奏。
他望着连线的雨线,忽然轻声说: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下雨天了。”
乔好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
他停顿片刻,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雨幕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一下雨,保姆就会提前来接。”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的同学都趴在窗台上等爸爸妈妈,只有我,是等保姆阿姨的伞。”
乔好屏住呼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向檐外伸出了手。
冰凉的雨滴接连坠入他的掌心,又从指缝溜走。
“其实,不下雨的时候,我也在等保姆。”
他看着雨水在掌心聚了又散,像抓住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抓不住。
他收回手,指尖沾着冰凉的水汽,转头看向她。
“所以,刚才谢谢你。”
原来雨天……可以这么美好。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与她悄然相接。
檐外的雨声仿佛骤然远去,世界被隔绝在那道水帘之外。
他看见她清澈的眸底映着停车场昏黄的灯光,像两潭被雨洗过的湖泊,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那双总是安静垂着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有躲闪视线,只是这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