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明明他认识学姐更早,却让燕之郁抢先一步。但转念一想,何妙观终是要回到那个世界的,等学姐成功回去,世上便再无燕之郁这一人,他也能名正言顺地追求何妙观。他相信日久生情,学姐终究会明白他的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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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悄步穿过回廊,在榕树底下寻到独立许久的燕之郁,轻声道:“公子,他们在禅房谈的是……提亲的事。顾徊说,顾捷明年三月前会上门提亲。”
琉璃灯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得少年的脸明暗不定。良久,他才淡淡道:“退下吧。”
燕之郁重新走向卖灯的小沙弥那,又买下一盏素净的琉璃灯,拂袖在桌前坐下,提起笔,在洒金红笺上写下一列墨迹深重的咒怨。
“愿妙观此生此世厌恶顾徊。”
写完后,他将纸条折成方胜,塞入灯中,亲手将花灯挂在树枝上。
“燕郎君,你怎么又许愿?”恰在此时,何妙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之郁回过头,女郎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刚刚新许的是什么,让我看看。”
他侧身避开她的视线,轻声道:“妙观,不过是寻常心愿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嗯?什么寻常心愿?”何妙观反倒愈加好奇,踮起脚想要去摸花灯,但花灯悬得高,她碰不到,只好扯住他的衣袖,撒娇道,“燕之郁,我想看,我想看,你帮我拿下来。”
燕之郁纹丝不动,平淡道:“不行。拿下来就没办法实现的。”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
“不告诉你。”燕之郁摇摇头,少见地坚定。
何妙观这才察觉他情绪不对,想起方才见顾徊前他的异样,便不再纠结于花灯的事情,转而道:“燕郎君,听说外面有一家铺子的糖葫芦特别好吃,我们去试试。”
“好。”他柔声应道。
铺子前的队伍蜿蜒,灯笼在飘起的细雪中晕开团团暖光。
何妙观买下一串山楂,吃下一颗后,将剩下的山楂递到他唇边:“哇,燕郎君,你尝尝看,真的好好吃。”
燕之郁垂眸接过,薄唇轻启,糖壳在齿间碎裂,酸甜味在唇舌间漫开。
“嗯。很好吃。”
“好吃的话,燕郎君,你笑一笑呀。”
少年长睫染雪,鼻梁高挺,唇色如丹。何妙观忍不住戳他柔软艳丽的面颊。
话音刚落,漫天烟火轰然绽放,墨蓝色的天幕顿时流金溢彩。璀璨光华倾泻而下,照亮少年低垂的眉眼。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微微眯眼,片刻后,终是轻轻弯起唇角。笑容如春冰初融,眼角眉梢都染上朦胧的温柔。
“多笑笑。”何妙观踮脚拂去他肩头的落雪,“燕郎君,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的。”
雪粒簌簌地落在他鸦羽般的眼睫上,将艳丽面容衬得如同雪堆玉砌。他抬起眸,忍不住问道:“妙观,你们什么时候要成婚?”
何妙观一怔,抬眼看他:“你刚才,在偷听我们说话?”
“我没有。”他语气平淡地撒着谎,“但猜也猜得到,顾公子这么急不可耐地找你,定然是商议婚事。”
“哦,你生气是因为这个?”何妙观凑近半步,打量着他。雪粒落在他浓黑的眼睫上,让他整个人如同雪堆作的玉人一样。
“嗯。”燕之郁垂下眼帘,声音沉闷,“我方才越想越觉得,我只是你成婚前,供你消遣的玩意。妙观,你不能这么对我。”
“燕郎君……”何妙观不知怎么解释,低声道,“但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是要同顾徊成婚的。你那时说,即便那样,也愿意和我在一起。”
燕之郁沉默不语。
当时他是想,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何必当真,他也总归是要回长安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心境早已大不相同,他现在只觉得悔恨和挫败。
早知道这样,他最初便不应该让她接近自己。
少年久久不语,面容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加苍白。何妙观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引着他绕过香火鼎盛的大殿,走到后院一株积雪的梅花树下。
此处僻静无人,唯有细雪落在枝头的簌簌声。
何妙观双手环住他清瘦的腰肢,仰起脸,柔声道:“燕郎君,我答应你,未来一定会与顾徊和离的。你相信我。”
燕之郁还是不语,咬着唇,含怨地看着她。
“而且……”何妙观踮起脚,唇瓣蹭过他的下颌,“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你。”
燕之郁身体一僵,轻声道:“嗯,但是妙观,你为什么……”
“哎呀,你要是这都不愿意等我,那说明你也没有很喜欢我。”何妙观害怕他又问自己“为什么非要和顾徊成婚”,连忙先发制人。
雪花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他的喉结轻轻滚动。
何妙观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下巴上落下一个轻如雪片的吻:“燕郎君,你相信我。”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好。我等你们和离。”
“但妙观,你得告诉我,最晚要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