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妙观望着镜中渐渐陌生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这婚服真好看,小姐也好看。”阿葵由衷赞叹。
“这料子是苏州进贡的云锦,绣娘是江南最好的手艺人,整个江都县再寻不出第二件呢。”
接下来便是试妆。敷粉、施朱、画眉、点唇。梳妆娘子手法娴熟,浓淡适宜。结束后,梳妆娘子又将何妙观的头发解开,尽数打散,盘成高耸的凌云髻,用桂花头油抿得一丝不乱。
沉甸甸的凤冠戴到头上。
唔!好重!
何妙观皱着眉,想伸手去扶,却被梳妆娘子轻轻按住,道:“小姐忍一忍,扶着的话,模样不好看。婚礼当日,还得戴着这个走上一段路呢。”
何妙观欲哭无泪,抬眸望向镜中。
镜中人面若桃花,珠翠环绕,美则美矣,但青涩的容貌和浓丽的打扮,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怪异感。
“小姐可还满意?”梳妆娘子小心翼翼地问。
何妙观怕说不满意,还要卸掉重新画一个,连忙道:“真好看,我很喜欢。”
梳妆娘子这才松一口气,笑起来:“奴婢看何小姐一脸凝重,还以为不喜欢呢。”
这时,门外传来小丫鬟怯生生的通传:“小姐,顾公子来,说想见您。”
屋内众人皆是一怔。
婚期将近,按礼俗,新人不宜多见,但顾徊亲自前来,想必是有要事。阿菁和阿葵对视一眼,忙上前为何妙观整理鬓角。
“让他进来吧。”何妙观应道。
门扉轻启,顾徊走进来。何妙观抬眸望向他。
他的脚步倏然顿住,耳根染上薄红。
眼前的女郎云鬓花颜,朱唇皓齿,大红的嫁衣如同燃烧的火焰,明媚得不可方物。
虽然在学校时,顾徊就觉得何妙观长相清丽,但从未见过如此隆重的打扮,一时间有点发懵,连原本想说的话都忘了大半。
何妙观见他这般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有点窘迫。
“今日大家辛苦,先下去歇息吧。我和顾公子还有点话想单独谈。”
待众人退下,凤冠取下,何妙观才觉脖颈一轻,长长舒一口气,问道:“顾徊,是发生了什么?”
顾徊神色微凝,低声道:“妙观,和你的‘那个’一样,我的‘那个’也会提示进度。”
“那个”指的自然是“系统”。
“一周前,它显示的进度是百分之八十。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提醒我说,只有百分之四十。”
“什么?还能倒退?”何妙观一愣,“那……它还说什么没有?”
“它说是人为因素导致的变动。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无法透露给我,让我自己查明。”顾徊蹙眉道,“我一开始想,是不是顾捷有什么问题,想要悔婚,但好像并不是。于是……我想来你这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我这边……也没有什么问题呀。”何妙观心虚道。
虽然心里闪过一丝不想成婚的念头,但这应当不影响吧?
“那我再看看……”顾徊若有所思,“妙观,你今天真好看。”
何妙观一怔,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谢谢。”
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的月色透过薄薄的纸窗洒进来。
片刻后,顾徊看向那顶华丽的凤冠,打破沉默:“妙观,这凤冠看着好重……你戴着,会不会不舒服啊?”
说到这个,何妙观顿时来劲,忍不住吐槽道:“这个至少有五斤,哇,压得我头巨痛。还有这嫁衣,里三层外三层的,行动一点也不方便……哎,你有没有试过婚服?”
“有的。我的那个也超级繁琐。”顾徊想起什么,痛苦得皱起眉,“里里外外七八层,腰带束得我快喘不过气,还要配玉带、挂香囊,走路都得端着架子,说什么君子走路,玉佩不能发声音巴拉巴拉的……哎,妙观,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何妙观轻轻“嗯”一声。
“虽然说我一点都不想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但是,留在这里的日子会怎么样,简直不敢想……”他托着腮,懒懒地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我们这个年纪,在那里,早恋都要被请家长,在这里,却要谈婚论嫁,甚至还要考虑子嗣后代……好荒谬。”
何妙观也点点头,安抚道:“不过,顾徊,你应该很快就能回去吧。虽然那个说什么百分之四十,但是你我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嗯……妙观,谢谢你。”顾徊轻声道,迟疑片刻,他话锋一转,“妙观,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嗯。你问吧。”
“你是不是,喜欢燕之郁?”顾徊问道。
何妙观一怔,随即很轻地点点头:“是。”
“那你……会想为他留在这个世界吗?”
“我……”
少年漂亮艳丽的面容浮现在脑海,温柔的桃花眼里满是爱意。
何妙观一时五味杂陈,片刻后才道:“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