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观,我真的没有幸灾乐祸。”燕之郁被戳穿,也不尴尬,依旧柔声道,“我只是……为顾公子可能遭受不白之冤而感到愤慨。”
“愤慨?”何妙观撇撇嘴,冷笑道,“燕之郁,你这是‘愤慨’的表情?鬼才信。”
“妙观,我真的,是为他感到愤慨。”燕之郁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不过,顾公子吉人天相,肯定能化险为夷。你也别太担心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三司会审肯定不会‘屈打成招’的。”
何妙观觉得他想说的是:“期待三司会审屈打成招。”
“燕之郁,你少在这假惺惺的。你今天先回去吧,我想静静。”
燕之郁当然不愿意走,还愈发有兴致道:“妙观,既然你们的婚事暂且取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白日可以像以前一样见面?”
“……你刚刚还在愤慨,现在就问这个?”何妙观简直要气笑出来。
燕之郁也懒得再装,颔首道:“妙观,我不想总是只有晚上才能偷偷摸摸地来找你。我想见你,一天到晚都想见你。而且……现在没有顾徊从中作梗,妙观,你没有理由不许我见你。”
说罢,他抬起眼,漂亮的桃花眼眼巴巴地望着她。
何妙观被他死皮赖脸的样子弄得没脾气,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心念一动,想起白日的打算,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道:“燕之郁,我接下来,也要去长安。”
燕之郁闻言一怔,随即粲然道:“妙观,是想要陪着我么?”
“你在想什么啊。”何妙观存心要敲打敲打他的得意嘴脸,板起脸道,“我和顾徊有青梅竹马之谊,他即将身陷囹圄,我怎么能坐视不理?我去长安,是想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妙观?”
燕之郁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眸灰暗一片。他愣愣地看着她,试图分辨出她这番话是真心实意,还是仅仅在故意逗他。
但一时半刻,他竟分辨不出来。
“这样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涩意,“倘若顾徊是清白的,从三司平安出来,妙观,你接下来还要同他成婚?”
何妙观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微微一颤,有点不忍,但话已出口,又想起他刚刚得意忘形的样子实在恼人,便硬着心肠,含糊地“嗯”一声,算是默认。
燕之郁怔在原地。
原来即便顾徊名声有损、仕途无望,也依然要选择顾徊,而不是他。
那他算什么。这些日子的痴缠和亲密,又算什么。
燕之郁垂下眼,自嘲地勾起唇角。
也是,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他为什么要把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他这一生,又不是非要耽溺于虚无缥缈的情爱,又不是非要围着一个女郎、为一个女郎反复失态。
但心中的恨意黏黏糊糊的涌上来,像是误食毒物一般,想要呕吐。
好恨她。恨她的若即若离。恨的她游刃有余,恨她的云淡风轻。
更恨他的不由自主。
恨不得此刻立刻离开扬州,回到长安,此生此世再也不见。
但是凭什么。
明明是她先接近他的。明明是她先向他告白说喜欢他的。明明是她在祈福的红纸上祝愿他身体安康的。明明是她说新年的期望也和他有关的。
她没有许下和顾徊有关的祝愿,偏偏来祝福他……
难道只是因为当时恰巧是他陪在身边吗?
若真是如此……他偏不要回到长安,偏要成为唯一。
燕之郁咬紧下唇,齿尖深陷,恨不得马上坦白顾徊的事情便是他一手策划的,然后再告诉她除却留在他身边,她早已无路可退。
但是甫一开口,说出的又是另一番话。
“妙观,我不信。”他声音发颤,“你肯定是在同我说笑。我们……还像昨夜一样,好不好?”
话音刚落,少年的眼眶已然泛红,长睫扑闪着,薄薄水雾弥漫上来,凝聚在眼眶里,泪珠将落未落。他微微低头看她,下唇咬得发白。
何妙观:“……”
又来这招。
明知道这人多半是装的,可看着他泫然欲泣的表情,刚刚硬起来的心肠瞬间土崩瓦解。
何妙观无奈地叹口气,终是道:“燕郎君,嗯,那就亲一下。”
燕之郁急切地迎上来,舌尖撬开唇齿。良久后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喘息。他抵着她的额头,再度追问道:“妙观,你去长安,当真是为了顾公子,而不是因为我么?”
不等何妙观回答,他又软下声音祈求:“妙观,把方才那句话收回去好不好?告诉我,是因为我才想去长安的。”
“燕之郁,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何妙观被他的缠磨弄得哭笑不得,“你以前都听得出来的,今天怎么就听不出来呢?”
燕之郁微微一怔,一时也有点茫然。
或许是关心则乱,比从前更在意。在意到失去方寸,连真假都再难以分辨。
片刻,他抬起眼眸,方才的阴郁尽散,只余下能将人溺毙的温柔笑意,轻声道:“自然是因为比从前更喜欢妙观吧。”
何妙观心头微动,正要开口,脑海中久违地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反派的好感度突破六十。】
停滞许久未动的好感度,终于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