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奋起多好,省得我做戏。
卿衢一撩被子下了地,单膝给陆怀萦施礼。
一身短打的外面罩着灰袍,不伦不类,这是仓促间对付皇上的应急装扮。
“爱卿,你净在家吃独食。”
“紫团叶?”卿衢笑道,“日日吃蜜蜜不甜。团叶就是烹制紫海绿的下脚料。”
产自武夷山脉的紫海绿是宫廷贡茶,春末夏初采摘的头茬茶叶精品。山珍海味和粗茶淡饭搭配着来,更能体味美食香茗的妙处。
“须卜,把你们橱柜里的存货划拉两包,我回去尝尝下脚料美在哪儿。”
是嘞!
须卜屁颠屁颠地去了,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只要皇上高兴,啥事都好说。
“客人来了,不管饭吗?”
中规帮着家里的厨子做了一桌特色菜,烤羊腿是宴席中的亮点。
须卜手持利刃片羊腿,生菜叶涂抹着甜味的酱料,裹上外焦里嫩的肉片,陆怀萦大快朵颐。
亦师亦友。慨叹人生,能奈我何!
天下最苦最累最冤枉最无力的才是皇帝,日思夜想繁华帝国江山,崩了,挨百姓背后骂,稳了,认为理所应当。
你的家业,你厚德载物,能者得天下。
“老斯(师),你说你的学生是不是做帝王的材料?”蕤瑛帝畅饮三大碗,舌头打着卷儿,“为了这把龙——夷(椅),我失去了很多——嗝……做银(人)的乐曲(趣)。”
“你疲乏我知道,为师左右横跳,能给你解乏。”
陆怀萦夹着一个虾球正要往嘴里放,卿衢的话叫他有了刹那的清醒。
大殿下人头攒动,都顺情说好话,他这个皇帝能做得有滋有味么?
扒拉来扒拉去,整个王朝能拼皇帝的,只有皇帝的老师。
您跟我唱对台戏是为了增长我的精气神?我信。学生愚钝,不解老师的千般用心。
今夜止损,陆怀萦就在卿府安歇。
须卜进宫禀报娘娘知情,又跟当天值夜班的绳倨野对接,皇上酒醉不醒,要不你去先生家站岗得了。
太平年月,又不是领兵打仗,皇帝历来没有在外留宿的先例。
须卜套车要把蕤瑛帝送回皇宫,醉酒的人不是每根弦都迷糊,对于挪地方这件事,他就特别敏感。
倒在老师的床榻上,两臂旁伸,大叫大嚷:“你们谁都不许动我,我要睡一回凡人的炕。”
帝王,您也是凡人,这屋没炕,门房那屋有,看门的老头儿老寒腿,不睡炕不能走路。
绳倨野一听都吓傻了,赶忙叫上八亲王,两个人快马加鞭飞奔到了卿先生家里。
哥哥蒙头大睡,他老师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喝茶,茶水提神,卿先生睁大眼睛能看学生一宿。
陆饰汾打手势,紧着嗓子说:“你们都去睡,我值班。”
卿衢杀鸡抹脖子,“我们四个人抓阄,谁中奖谁熬鹰。”
个人争取,没意思,让天意来决定,说服力重如泰山。
卿衢做阄,哪个有福气抓到纸上写着“辛苦”二字真就辛苦了。
阄到手,四张纸条打开一亮牌,绳倨野面带微笑地把“金奖”举高高。
须卜:能参加抽奖,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奖赏。
陆饰汾:有诈。
卿衢:按部就班。
绳倨野:我无限荣光。
陆饰汾揪住卿衢问根由:我皇帝哥哥为什么跑到你家?他有几斗的哀愁要跟先生倾吐?
卿衢一句话把亲王顶了回去:“我久不在朝中,皇帝的心结我已猜不透,等明日酒醒了,你亲自追问即可。”
我问他就说,您可真看得起我。
长兄疼弱弟,他从不会把苦衷满处倾泻。
“还有酒没,我也想一醉方休。”
“王爷还是打消消极的态度吧,你要醉倒的话,皇上明天就罚你抄写《史记·本纪》十二篇。”
咒我。陆饰汾老大不乐意,《史记·列传》七十篇我以前都被罚抄过。
“我心中有一个死疙瘩,您帮我开解开解。”陆饰汾煞有介事地问,“我朝下一任宰相的最终人选会花落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