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你的死结,也是满朝文武都想解开的谜题,只可惜你的皇帝哥哥没长着一张漏风的嘴,他不说,谁敢妄下断言。
卿衢抹了抹脖子,意犹未尽道:“亲王还嫌我活得够长?”
老狐狸。老戏骨。纸老虎。甭跟我玩文字游戏,本王拿命赌,你和我哥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然他为什么来你府上,又为何沉醉不归,你们之间肯定有罅隙,谁也说服不了谁。
“卿老师,您悄悄告诉我,我保证秘密与本王同在。”
卿衢低眉顺眼地琢磨了一会儿,很欠揍地说:“王爷,一个真累,大家也学着累。我劝殿下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养好了身体养足了精神才能为陛下分忧。”
养肥了进杀坊,不然还能摆着当宠物。
绳倨野自觉责任重大,头一回伺候酒醉的皇帝,蕤瑛帝的酒品无人能及。有史以来,群臣没见过喝大酒的皇上,更别提沉醉不醒。
今天这是怎么了,得有多大的愁闷能让明君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
蕤瑛帝休息时,房间内不能点灯,有亮光影响睡眠质量。
绳倨野委屈在窗棂旁,借着窗帘缝的月光倾听着皇上的动静。
卿衢端着茶果盘子进来,茫茫夜色中,一员虎将门神似的挺立,确实叫人寒风刺骨。
放下手中物件,卿衢拉着绳倨野坐到桌边,“你小憩片刻,无有大碍。”
绳倨野又站起来,“我不困。”
你把筋骨鲜肉剃下来给他,他也无知无觉。鬼畜执勤我享受不了。卿衢转过身美滋滋地出去了。
好睡的陆怀萦是被渴醒的,即便黑灯瞎火,他也有记忆意识,昨晚的发生记得清清楚楚。本来找老师秋后算账的学生,几碗酒水给撂倒了。
民间的饭菜原汁原味,吃进肚子又饱又舒服。
绳倨野手速极快地用火折子点亮灯盏,然后抢过来照顾皇上。
陆怀萦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看见是谁在屋里,立马就愣住了。
“倨野,你跑到这儿干嘛?”
“今儿我值夜班。”
蕤瑛帝的白昼和夜阑都有正式八经的官员做轮值,不仅安排他的饮食起居,而且要应对突发事件。
绳倨野从茶壶里倒一点水滴在手背上,试了试冷不冷。
“凉得正好。”
清冷祛除燥热。
水喝完了,陆怀萦把空杯子交给绳倨野,自己趿拉便鞋,一边穿一边说:“你休息去吧,请卿老师过来。”
绳倨野站那儿不吭气,我们值夜班的官员不允许睡觉,实在太困了,可以趴在案头眯一会儿。
五更了,即将天亮,卿先生可能刚睡着,我不好意思叫人家爬起来陪您聊天。
蕤瑛帝与恩师的关系微妙,圈内人都清楚,而且见怪不怪。忽而箭在弦上,忽而眼光灿烂。
今日的事态发展,作为知情人的陆饰汾和绳倨野都没法子拿捏。深了不是,浅了不是。老卿脾气又臭又硬,皇帝跟老师学得有模有样。
现在朝中的第一要务就是新宰相的人选问题,蕤瑛帝能把弟弟放在宰相位置站几天岗,可想而知他得有多焦虑。
“您饿了吧,我去灶上热点粥喝。”
须卜评判卿衢心糙,纯粹一派胡言,自家人向着自家人,他是小事拉呼,大事锱铢必较。
陆怀萦从果盘里摸了一块蟹黄千层酥放嘴里,咦,十足的宫廷味道,准是须卜跑去御厨房拿来的。
陆怀萦猜测得没错,卿衢派须卜去搬救兵的当儿,顺便拿干粮和换洗衣裳。
旁边还有糯米冰皮,五仁桃花饼,鸭蛋黄玫瑰糕,都是平时他爱吃的。
绳倨野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盆一回来,皇帝的精神头儿尤其足,招呼他坐下,“你把剩下的糕点吃了,放久就浪费了。”
与皇帝平起平坐,绳倨野委实不够资格。
“我吃。”
他拿过只剩一块的糯米冰皮,正要往嘴里放,皇帝可不乐意了。
“你们家人都站着吃饭?”
绳倨野心里战战兢兢,面子上还得努力装镇静。
蕤瑛帝吃了小两碗粥,再把剩的一锅底盛进碗里,推到绳倨野面前,木勺搁他手里,自然妥帖地说:“小米粥熬得粘稠,你加热得水平不低,一点没糊。”
皇帝使过的碗,让你继续用,这得是多大的荣光,他可没说,你再去拿一副碗筷来。
绳倨野握着勺子,感觉着皇帝的温度,一股震颤不知从哪儿汹涌而来。
他们的帝王做事讲规矩,如此这般的举动后面,蕴藏着不可描述的含义。
不作多想,心平气和护卫酒后的皇帝,曙光一线,太阳东升,弥漫在陆帝国上空的雾霾就要消散。
出了卧室,穿过通道,有一洞连着小花园的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