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萦什么不说,比杖责五十还要命。皇帝要往东,臣子偏要往西,明目张胆地跟帝王对着干,说自掘坟墓有点磕碜,只能是断了自己的“才”路。
蕤瑛帝爱才有道,知人善用到温和有度,君臣遇到大分歧,他一般会冷处理,像今天这样明显生气的情景,很少见。
临近中午时分,蕤瑛帝起床了,几个臣子鞍前马后地围绕,简单地过了过,就启程返回宫中。
在此期间,陆怀萦始终没有跟绳倨野进行沟通,连最起码的眼光交错也没有。
直到进了宫门,陆饰汾悄声问绳倨野:“公主大婚,我们都去赶热闹,你不去签个到?”
去呗,乱起来就把心头的积雨云卷忘了。
表面的喧嚣,掩盖不住内心的烦躁不安。蕤瑛帝对绳氏兄弟从来是真诚相待,已经超越了上下级那种忠诚卫士的界限,他哥心甘情愿把儿子的性命送出去就是佐证。
绳居牧性格宽容,顾全大局,而绳倨野在兼具二者的同时,多了厚积薄发的工作能力。
弟弟惹烦了皇帝,绳倨野自作自受,一丝痕迹不能外露。
绳居牧好像看出了端倪,抽空把弟弟叫到没人打扰的地界,问道:“说实话,摊上事了吧?”
“我不是失业了么。”
谁问这个,人事变动是正常的,但你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了,离岗不离岗,调岗不调岗,算神马呢。
“要是有意外情况,你可得跟我说。”
哥哥,你是我的大树好乘凉,篓子捅也就捅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放在火上烤,烤得冒了蛋黄油,面子风风光光,五内如焚的绳倨野等来了皇帝的圣旨。
他傻掉了。以为的圣上“震怒”却是任命他为新宰相。
蕤瑛帝大喘气又沉得住气,能把胆小的臣子吓个半死。
本主还没怎么样,八亲王陆饰汾被特大“喜讯”绝倒,揪着绳倨野不放:“老绳,请客吃饭。”
别着急啊,有的是时间伺候您。圣旨入匣,我得回家收拾行囊。
人影绰绰,笑语连声。万俟单于观赏到此节点,他的心已经凉透。
马背民族靠狼性的凶猛,能逞一时之强,中原人的管理体系和文化底蕴从根子上比匈奴人要胜过一筹又一筹。
陆帝国物产丰富,群英荟萃,民心向背,反观我们这些胡服,除了粗鄙野蛮,就是干靠巫术加成。
大女婿的人品,官品,呼延垿俎看在眼里,服在心里,榆关有了山样的依靠,他这个当爹的没有放心不下的。
不设防的万俟被一只手拍了肩膀,鬼魂本来无知无觉,可他却感到了不透气的排挤。
一道玄色虚影站在他身前,此鬼戴着面纱,不用张口,迫人的气势压得同样是鬼的单于抬不起头来。
“呼延,早退场,给你留个体面。”
鬼影说完话,霎时清零。
呼延垿俎手脚发寒,此前万道金光的雄图霸业顷刻间无官一身轻。血光冲天,万马奔腾,猛虎咆哮,到头来就是自我丧失。
此“鬼”非“鬼”,而是赤衡真君,他暗中追随卿苍出入朝野,正巧碰到万俟单于窥探,出面阻止的同时,已嗅出匈奴王的来去路径。
此人归途已定,生死由不得凡人。
真君呼风唤雨地找来呼延羯,带此鬼跟上万俟鬼,这位已经被陆择洲培养成了御用公共外勤,以皇太子为中心的朋友圈,谁有困难都可以“挪用”此鬼。
我追了上万里,真君一勾手,就把恶人摆到了我面前。
他从卿烻那儿听说了,卿醇将军是被呼延垿俎杀死的。不行,我豁出去魂飞魄散也得为位卿将军报仇。
赤衡不仅神机妙算,而且有读心术,真君语重心长地说:“你以为你知道的是真相?”
卿烻能瞎说么,再有,我暗访了很多经历当场的知情者,所有人眼睁睁看见的,难道大家都梦游呐。
“至少,他要为卿将军的殉难负责。”
“你不是判官,没有生杀大权,你的任务就是负责盯梢单于,把他的一举一动和连带关系人一五一十地报告给太子陆择洲知道。”
呼延垿俎的鬼影后面拖着个痛恨于他的尾巴鬼,他浑然不觉,都是“打工人”,有人是捡漏的傀儡,有人却是热血翻涌地勇往直前。
“神君,我们小卿的魂魄离身了,现在还未归位,等陆太子找不到媳妇儿,他的精神会崩。”
在高大上的人群混了几天,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呼延羯的身价噌噌地往上涨。
我死在卿醇将军的红缨枪下,做了鬼,到如今一步步高升,受赤衡真君差遣,那是一般鬼能梦想成蝶得么。
你管得倒多,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卿烻的妈妈是天界的琼树玉枝下凡,他胎里带的好基因,再说还有我这个仙里仙气的爷爷全方位无死角金甲灵力护体,连孩子都保不住,我就得从卿家的族谱上给划掉。
“小鬼,你不放心我的能力么?”
真君是陆太子的师父,阎王爷在陆太子面前卑微得像个草庐教书匠,阎王爷是全体民众“恐惧”的精神领袖。
层层叠叠,赤衡在仙界的位置他一个小鬼还真不好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