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十里，没一间包子铺。

地段贵就是这点不好，好吃的都不在附近。倒是有合作商家在附近盖了个超市，汇聚全球高端食材，涵盖进口水果、海鲜……，可惜，就是没有安娜要的味道。

算了，先凑合吧。

安娜买了速冻饺子，等她晨跑回来，七点半，准时下锅。

韩书白一袭白色丝质睡衣，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睡得柔软蓬松，戴了副无边眼镜，挨着墙，若有所思地盯着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待肉馅露出，饺子皮逐渐变透明，约莫十五分钟。

饺子煮了多久，韩书白就看了多久。

安娜老是问，明天吃什么。

“我要去晨跑，锻炼！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包。”

每次都信誓旦旦，每次都起不来，六点的闹钟能一路按到七点。直至上课铃的最后通牒，才蹦蹦跳跳地跑下楼，毫无愧色、理直气壮地对在楼道下等她的韩书白说：“啊呀，闹铃没响。”

韩书白不拆穿她，只是递给安娜京大一饭买的豆浆包子，热气腾腾，捂得掌心温热。

他每次都无奈地说：“走了，快迟到了。”

京大附属中学与京大不远，两条街的距离。韩书白从宿舍出来，拐一个弯去安娜租的公寓接她上下学，路上会碰到摆摊的小贩、起早的侠猫；遇见太阳，遇见雪。

老旧的楼道口，安娜只要看到半边身，三梯并作一梯的就往下跳。她知道，韩书白每次都会给她带好吃的——油条、包子、烧麦、茶叶蛋、小米糕……别洛格勒都没有，但韩书白什么都有。

像个魔法师。

“我也要去早餐店，我要看还有什么好吃的。”安娜强调，却对上韩书白似笑非笑的怀疑目光。

“真的。”安娜拍拍胸脯，“我给你带。”

“你早餐吃什么？”

……

安娜握着锅把手，转身，跟韩书白的视线撞了满怀。

韩书白直起身子，把思绪收回，有些不自然地擦了擦鼻子，“早。”

他的语调柔和，带着韩书白一贯的坦然自若，与昨晚扔下一句“晚安”就落荒而逃的行为判若两人。

“早。”安娜把锅放在垫子上，扬起一个笑脸问:“吃饺子吗？”

“吃。”

韩书白拉开安娜对面的椅子坐下，绿色的瓷碗放在他们面前，饺子漂浮，像青葱的荷叶，托着乳白的露珠。

“怎么起这么早？”韩书白搅拌着汤水，问。

“要出门，待会去京华。”

“下次我煮就好。”

韩书白低头，勺起一个饺子，落肚，心里不是滋味。

“那等晚上回来我们去买点吃的吧，你冰箱好空。”

韩书白抬眸瞧她，缓缓开口，带着试探，“你外公知道你住这儿吗？”

“不知道。”

“……陆征呢？”

“也不知道。”安娜抿唇微笑，眨了眨眼睛，韩书白不懂她的意思，手腕却僵在了桌沿。

安娜跟陆征失了联，陆征当然不知道。

而在韩书白眼里，这话却像安娜瞒着陆征，毫无道德包袱地出现在这儿——与他同吃、同住。

一碗饺子，韩书白没吃几个，其他的全都积了油，被遗弃在角落。

“我先上班。”

韩书白起身，把饺子倒掉，将碗筷放进洗碗机。

进房间换了一套黑色西装，韩书白出门时，深深看了一眼安娜。

安娜熟练的收拾好剩余残渣，走进厨房，走入了他的视觉盲区。

韩书白垂眸，合上门。

安娜起早了，做饭了。

这四年，为他吗？

韩书白的心像刨开的海沙，慢慢渗着水，一点一点用涩意将它填满。

他不喜欢安娜这个样子。

安娜就应该起不来床，睡到拖无可拖的时候，嘀嘀咕咕地被韩书白用早餐叫醒，嘴里念念有词，分不清是别洛格勒哪些骂人的话。

像以前一样。

而不是像现在，做着与韩书白印象里大相径庭的事。

他应该欣慰的，而不是心疼。

*

京华训练馆。

短节目和自由滑的曲目还在定夺，孙群给安娜定了几个框架，但在主要攻克四周跳的类别时陷入了争论。

4Lo、4T、4S、4F、4Lz……依安娜如今的水平，能无失误跳完两个都已经是万幸。

求稳还是求高分。

这是教练团队和安娜需要共同面对的难题。

“别洛格勒又出了个小孩。”孙群在陶淼皱着眉编排步法时，顺口闲聊道，“伊莲娜在社交平台上发了那小孩尝试4A的视频，虽然摔了，但足周了。”

“真的假的？”陶淼淼抬头，感叹，“怪物。”

“天才。”

孙群叹，“就是不知那三小只还能不能出来了。”

索菲娅、安雅、瓦西里萨……垄断了近五年的世界奖牌榜，如今不过二十的年岁，在别洛格勒花滑圈却算得上“垂垂老矣”。

别洛格勒永远不缺年轻的花滑女单。

安娜高速从她俩身边滑过时，恰好听到这句话。

敛眸，腹部收紧，全神贯注，左后外刃起跳，右足点冰……高速旋转，唰的一声，在孙群和陶淼惊讶的目光下，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