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最终编曲已经敲定,安娜躺在地毯上,把音响开到最大声,把自己埋在寂寥苦痛的旋律里。
卢瓦尔河谷摇曳着悠闲荡游的船只,帆随风动,游客不赶,只惬意地躺在甲板上,享受着西法小镇的轻松安逸。
韩书白开完视频会议回来,蹙眉把躺在地上的安娜拦腰抱起,“怎么又睡地上?”
“待会几点出门?”
“你想先吃点再去还是去晚宴再吃?”
“不吃了吧,不然礼服塞不下去。”
韩书白轻笑,“穿得下,你又不胖。”
巴黎时装周于前两日已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序幕。作为世界前三奢侈品牌的Von.D集团自然也架了台子,而作为亚太地区代言人的安娜也在邀请之列。
在挑战赛大放异彩的安娜,又刚刚在大奖赛昂热分站赛夺得冠军,媒体争相报道,不断登上网络热点,已然成为当下最热的流量密码。
“那走吧。”安娜起身,“去巴黎也得一个半小时。”
从昂热圣洛站到巴黎蒙帕纳斯站的TGV直达列车为双层结构,安娜和韩书白靠在一等座旁假寐休息。安娜睡不踏实,头一搭一搭的滑落韩书白的肩膀,跌至他的胸膛。
韩书白无奈地换了个姿势,让安娜睡得舒服些。韩书白睡得少,但睡眠质量好,此刻倒也不困,歪着头便欣赏起窗外的风景来。
他不爱旅行,出差各国唯一感兴趣的便是手信店和邮局。他低头望向安娜,扬起嘴角,下巴轻抵着安娜的发丝。
安娜在他身边,去哪里旅行都很好。
*
安娜做了一个梦。
她想起来,自己其实并不喜欢法国。安娜第一次出国比赛,就是在南法地中海沿岸的尼斯城,未来得及欣赏老城区的中世纪街道,她随身背着的挎包就被抢了个精光。
所幸安娜的卡和护照都留在了酒店,手机也挂在脖子上,钱包里也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小卡钥匙扣和几百欧元——那是安娜要给沈长山他们买礼物的钱。
现在的安娜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十五岁的安娜在城堡山的厕所里号啕大哭,沈长山今天跟达尼亚他们出去野餐,安娜又不敢打电话给他。
再三思量下,安娜拨通了给韩书白的电话。
尼斯与京市相隔七小时时差,徬晚九点时,京市是凌晨四点,安娜电话刚拨响,没两声,韩书白秒接通。
“喂,安娜。”
原本正在抽泣的安娜听到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冷静下来,仿佛韩书白天生就带有一种让人平静的能力,像风停在柿子树,不为所动。
“怎么了?”韩书白敏锐地察觉到安娜的异样,种种可能从他脑海中过一遍后,迅速作出假设,“你钱包被偷了吗?”
太过精准,把安娜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又勾得悲伤起来,“对啊。”安娜哭,“我的钱包都被抢走了。”
“你有没有受伤?”韩书白的声音紧张起来。
“没有。”安娜眨巴着眼睛,“就衣服被割了一个口子,等我摸到底的时候,就没有底了。”
听到安娜没有受伤,韩书白倒也松了口气,被安娜生动的表述弄笑,只道,“人没事就好。护照什么都还在吗?”
“嗯,就是你给我买的那个兔子钱包没了,护照和卡我都没带出去。”毕竟韩书白特意叮嘱过。
说着,安娜不满韩书白的云淡风轻,咬字极重地说道,“很有事,我要买的东西都买不着了!”
“你那件蓝色外套在不在?”
安娜吸着鼻子,瞥了眼行李箱里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蓝色压在下面,露出一个角。
“在。”
“外套口袋里有钱。”韩书白揉了揉眉心,温和地解释,“怕这种情况,所以我在你行李箱的很多位置分着放了。”
“可是,我摸着很厚啊……”安娜不可置信地走到行李箱旁,揉了揉内里,发现还真的有!她急切地翻开,发现是一张一百欧元下夹着许多五欧十欧——怪不得捏着厚。
安娜破涕为笑。
“可以买东西了吗?”
“可以了。”损失不算很大,安娜开心起来,躺在床上问他,“你想要什么吗?”
“不用。”韩书白无奈地叹气,“你平安回来就行。”
这话落在安娜耳朵里,却像有别的意思。安娜脸红扑扑的,她晃着腿,被偷钱的阴霾一扫而空,“书白哥,你怎么什么都料得到。”
好厉害。
“……”韩书白轻笑,明明是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安娜的心却像被人掇紧般,酥酥麻麻地泛着痒。
安娜惊魂未定,拉着韩书白聊天。韩书白醒了也就不困了,边整理实验数据,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说话。
直到安娜无意识地睡过去,一直到尼斯天明,天使湾的海风把她唤醒,安娜睡眼惺忪地找着手机。
似乎是听到动静,电话那头传来淡淡地问候,“醒了?”
安娜一惊,慌忙拿起手机,“书白哥!你没挂?”
“还活着。”韩书白爆了句冷幽默,“醒了就好,去吃饭吧,我明晚去机场接你。”
挂断电话后,安娜在床上辗转反侧,笑意藏在被窝里,不自觉泄露满室,像再也盖不住的蔷薇香,步步生花。
她翻身下床,找出日记本,写下一个秘密。
其实她想找的第一个人就是韩书白。
我在通讯录里翻来覆去,找到非你不可的理由,好让我堂而皇之打扰你。
这是第一次我跟韩书白通这么长的电话。
他的声音真好听。
安娜十分满意自己运用了两个成语。她随手翻着已经快写满的日记本,后知后觉,几乎所有篇章的开头都是韩书白。
这是喜欢吗?
这是喜欢吧。
这就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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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后,TGV列车抵达巴黎,韩书白捏了捏安娜的耳朵,柔声轻唤,“安娜,醒醒。”
安娜惺忪地伸了个懒腰,像只小猫一样赖在韩书白怀里不动,哼哼唧唧地蹭。
韩书白摸摸她的头发,也不着急下车,等差不多人都走光后,才牵着安娜的手往车门走。
“我让化妆师到酒店房间等你,你先准备,我下午来接你。”
安娜乖巧地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