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专车停在胡同口,千诗开门下车。
她换掉了白天那双勒脚的凉鞋,踩着轻便的绣钻凉拖,在水泥路上走得飞快,把柏青岩远远地丢在后面。
脑袋里仍在想柏青岩突如其来的那四个字——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了什么,就敢随便对她说出来。
正大步地走着,身后追来的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回头,对上柏青岩的眼睛。
他这双清澈的眼睛特别会挑人,要么一眼都不看,要么就专注到极至,仿佛要和对视的人比试一场,看看谁先顶不住先转开眼睛。
“要是孟老师不喜欢我,你会怎么做?”
千诗看着柏青岩,把心里在想的疑问告诉他。
都摊开了说吧。
以免他刚才的表白是一时糊涂、一时冲动,以免他忘了她是什么样的人。
柏青岩也看着她,“师父如果不喜欢你,今晚就不会请你过去吃饭。”
“邀请可能只是客气话,不能当真的。而且,我没问过他的喜好,准备了折扇礼物,挺自以为是的……肯定不是他喜欢的。”
“你在讨好我师父吗?这完全没必要。”
千诗微微皱眉,“为什么没必要?孟老师很讨厌娱乐圈的人?”
“当然不是。”
柏青岩似乎不愿和她在这件事上起争执,欲言又止,顿了一会才说,“干嘛这么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你?”
千诗不由诧异,以为他的想法很另类,“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孟老师教了你二十一年,这份恩情早已胜过父母!我们不能不管孟老师的感受,对不对?”
“对。但我喜欢你这件事,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退一步讲,即使我师父不接受你,我……还是喜欢你。”
“这太绝对了,没人会相信。”
“……”
两个人的想法差异太大。
再说下去,只会越争越凶,且毫无结论,因为她和他都不是容易被说服的类型。
他们沉默着,牵手走在胡同的路灯下,一前一后,地上的影子便叠在了一起。
经过一扇木栅栏的时候,柏青岩停下来,千诗看见门牌上写着“孟”,便知是孟老师的家到了。
木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千诗却不着急进门,站在门前没动。
“还在想。”柏青岩摸摸她的脸。
千诗怎么可能不想,“五年前,你警告我不准出现在你妹妹的人生里,你离开了我,并且禁止我去找你,还记得吗?”
柏青岩怎么可能忘记,“我很抱歉……以后,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
又拿出这句话来。
这时,身旁院子里的门卡嚓一声开了。
许是讲话的声音惊动了屋内,孟兴君扶着鼻梁上的老花镜,微怔,问一声。
“是不是阿青和阿青的女朋友?”
“师父,是我们。”“孟老师。”
别扭的两人不再磨蹭,依次走入木栅栏。
柏青岩走在后面,顺手带上木门,再一抬头,见千诗站在大门前看着他。
她朝他伸手,等他走近牵住她,她立刻压着嗓子问他,“你真的相信‘永远’?但是明天你有围棋比赛,我肯定是没法入场的。”
很现实的问题。
柏青岩认真地想办法,一开口,却说,“我可以退赛。”
听到了什么。
千诗忙摆手,“不行!你要去。”
“只是一场比赛。”
“反正你不能退赛!”千诗快速地盘算,试图找出更好的安排,“虽然我进不去但我可以在场外等你,可以通过电视直播看到你。然后……我把这个给你,就相当于我们在一起,我们没有分开。”
说话间,一只布艺发圈套在了柏青岩的左手腕。
因为用了一段时间,发圈的粉色布看起来很旧,表面起了些些小毛球。
柏青岩抬起胳膊闻了会,“柚子味的洗发水。”
千诗嗯了声,把自己的脑袋凑过去让他闻,“这个也是柚子味的,如假包换!”
“好吧,礼物我收了,”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进门。
屋里除了孟兴君在厨房和客厅来回端菜,好像再无其他人。
电视打开着,《新闻联播》刚刚结束。
千诗拿起柜子上的小相框,照片里的孟兴君大概二十多岁,怀中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这张照片里没有孟兴君的妻子。
“师父的妻子是难产,拍完这张满月照之后,他的儿子也病逝了。”
柏青岩不知何时来到千诗身边,说起孟兴君的家庭,眼里有了忍不住的泪意。
千诗并不了解孟兴君和他的家庭,此刻听了只觉难过,更敬佩把大半生都奉献给围棋的孟兴君。
饭菜摆好,孟兴君招呼他俩坐下。
千诗送的那把折扇被孟兴君捧在手里看了又看,他应该是很喜欢的。
“要说扇子,西项从前最喜欢耍!”孟兴君笑着的眼睛漫上了泪,“……他是真的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