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沿直接压在她的双唇中间。
被强迫的感觉,叫人有点厌烦。
千诗看向郭尼,教养令她说不出不客气的话,但皱起来的眉头已经披露她的不满。
“诗诗,才第一回见面,就不给面子啊……”
郭尼离她很近,身上有浓重的酒气。
酒吧灯组变换,大团幽深的蓝与红,在他脸上浮跃。
若只看他此刻的眼神,忽略他的五官和身型……
千诗想到了已经溺于深海的故人——曲承,胃里一下剧烈翻涌,胃酸顺着她的食道反刍,差点喷薄而出。
“抱歉,我——”
千诗起身的同时,手腕整个被郭尼拉住。
他随着她一块起身,“酒量这么小?知道卫生间在哪儿吗?我送你过去。”
也许他出于好心吧。
千诗存了个心眼。
现在情况紧急,也容不得考虑太多。
她被郭尼拉扯,踉踉跄跄跟上,忽而绕进一条黑灯瞎火的走廊,不敢再往前。
“就在前面。”郭尼说。
千诗忍住呕吐,“这儿没灯吗?”
仰头看了看,上方也没有监控摄像头。
某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感,促使她想到一些极其危险的事情。
她站在黑暗里,试着挣脱郭尼的手,却反被郭尼拉入旁边一扇门内。
陌生的呼吸逼近。
虽已被酒气遮盖了大半,仍足以警告千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尼尼老师!”
她努力睁大眼睛,努力看着郭尼,想快些唤醒他的理智。
正常人都有理智。
或许一时抛在脑后,只要找回来了就还有回头的余地。
郭尼笑了一声,当真停住动作,双手撑抵在她身后的墙壁,将她围困其中。
“千诗?你和柏青岩睡过了吗?他想睡你的时候,也这样抱你吗?”
“你知道柏青岩?对……那天你见过我们在一起,你当然知道他。”
千诗自问自答,自动过滤掉他的不礼貌。
下巴却又被碰触。
她抬手拂开,太黑了,她已经适应了黑暗,还是看不清郭尼的脸。
但他的眼睛里是亮的。
他太像曲承那个人渣。
思索间,一股巨大恨意鼓舞着她。
千诗猛地抬臂,死死揪住面前人的衣领。
她逼视他,问道:“为什么欺骗我!!为什么不拿我当朋友!!为什么跳海!!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开我!!为什么没让我亲手杀了你!!为什么——”
她的质问又快又响亮,吓得郭尼直往后退。
女人的突然暴怒显然大大超过了郭尼的认知范畴。
他在北京的音乐圈混这么久,没见过哪个女人像千诗这样疯。
亲手杀。
郭尼不能更清醒了,他拼命掰扯她揪在领口的手指。
无奈千诗抓他太紧。
“松手……你快松手……”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反锁的那道门“轰”地被打开了。
他们同时转头看。
郭尼暗喊一声“完犊子”,趁千诗分心,他终于找到机会逃脱,一溜烟冲出这间房。
门口映出逆光。
柏青岩缓缓走进来,看向依墙而立的姑娘。
她紧张过度,深深疲惫,双目垂下去,腿脚脱力地跪在了地上。
嘴里仍在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离开我,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
柏青岩的眼泪不太争气。
七岁被父母冷漠推开,他带着更小的妹妹住进别人家,那时是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的。
今天面对千诗,他没忍住。
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丢下我。
仿佛她的质问帮他找到压抑多年的泄口,他在心里暗许那个七岁男孩,纵容“他”去拥抱千诗,陪她哭一会。
就三秒吧。
三秒一过,必须统统收住。
“诗诗……”
柏青岩继续前行,哽咽着抱起墙边的千诗,不说无谓的安慰,只是抱着她陪着她等着她。
千诗许是听见他的喊声,扭过头,看看他,一动不动地看。
隔了好一会,才像是认出了他是谁。
她开始挣扎,推他的肩膀,带着愠怒捶打他。
“又是你!我不想看见你!你是假的!幻觉!给我退退退——消失!消失!”
“……我不是你的幻觉。”
柏青岩眼眶发涩,捧起她的手,压在自己潮湿的脸颊上,“你摸摸看,是我,我不是你的幻觉。”
千诗耸耸鼻子,闻到一些香气,仿佛是这两天临时逗留的那个房间里的浅绿芍药香。
不烈,很淡。
是不留心根本察觉不到的一种花香。
“你不是幻觉吗,”她依循芍药的香,慢慢靠近,抚触他的脸颊。
当她摸到他的泪,手停了下来,仰起脸,揪心地问,“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