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追得挺紧。”慕雨墨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树杈上的唐怜月,继续道,“我们这样昼夜不停地赶路,还是被你追上了。”
唐怜月道:“你们驾着马车走不快,我自然追得上。怎么,执伞鬼就这么抛下你了?”
“是啊,旁人待我,哪有玄武使这般有情有义?”慕雨墨不否认“被抛下”的事实,反倒是顺坡下驴,接着道,“小女子还记得昨夜玄武使的怀抱,明明身子那么温暖,怎么总是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唐怜月一时语塞,手中指尖刃已随人飞出,打中了拴马的缰绳,车身一斜,受惊的马拖着车厢踉跄着跑远了。
慕雨墨旋即从车顶跳下来,和唐怜月几乎同时落地。
“你真的觉得我不会杀你?”唐怜月走近一步。
“假的呀,”慕雨墨脱口而出,“江湖中不缺多情郎,不过往往今日多情,明日便无情。纵然那晚你见我一眼乱了心神,不过或许说忘就忘了。又或许,在你心里报仇为重,儿女情长说放便放。谁知道呢?”
“谁看你乱了心神?!”唐怜月急道。
“谁急便是谁了。”慕雨墨随即接口,还不忘自夸一番,“纵然我慕雨墨天姿国色,乃暗河第一美人,不过,你我毕竟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缘,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你对我终究是没有太深的感情。我懂。”说到最后两个字,慕雨墨垂下眼眸,修长的睫毛笼罩着一丝怅然。
唐怜月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见色起意”四个字,而慕雨墨见他仿佛陷入沉思,轻笑一声,转身就走。
但她刚转过身,便被唐怜月叫住:“你站住。”
“怎么,玄武使这是舍不得我走了?”慕雨墨乖乖转身,眼波流转,唇角勾笑。
唐怜月手中攥着指尖刃,冷声道:“告诉我大家长在哪里,我留你一命。”
慕雨墨怎可能泄露天机,她双手一摊,换上了一副天真的表情:“大家长在哪里,我是不能告诉你了。但玄武使若想问我去哪里,我只能说,玄武使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
话音未落,慕雨墨手掌一挥,又是一片荧惑纸蝶翩翩飞来,与悬挂在树梢松松垮垮的落叶纠缠在一起,朝唐怜月呼啸袭去。
这招对唐怜月自然没用,他不愿与慕雨墨过多纠缠,跳出纸蝶重围,准备去追苏暮雨,可偏偏慕雨墨像沾人的娃娃般粘着他不放,还真是应了那句“玄武使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
两人你追我逃,间歇过招,不知不觉日落西山,晚霞如火,慕雨墨因体力不支,倚靠着一座凉亭瘫坐下来。
唐怜月见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停下了准备再度离开的脚步。
慕雨墨靠在石柱旁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再也不会醒来。
唐怜月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把起脉来。
可就是他握住她手腕的这一瞬,一只柔弱无骨的手五指张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下一带,然后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呼吸近在咫尺,唐怜月平视着慕雨墨的眼睛,捏住手中指尖刃,距离她的天鹅颈再次只有三寸。
“你果然是在骗我。”唐怜月闷声道。
慕雨墨撑起摇摇欲坠的眼皮,朦朦胧胧地看着唐怜月那张五官分明的俊脸,声音慵懒:“你果然还是关心我。”
唐怜月一怔,没有握暗器的那只手扣着慕雨墨身后的凉亭长凳,指尖似乎要嵌入其中。
慕雨墨叹了一口气,声音越来越虚弱:“你的暗器太厉害,我打不过你。可能,可能这次真的要死了……”她话音刚落,脑袋一栽,倒在了唐怜月怀里。
唐怜月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靠在自己胸口,气若游丝,而自己的心跳从未如此强烈。他的胸口随着自己的心跳起伏了一阵,另一只手开始运气,嘴里喃喃:“你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