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仅仅是为了除掉一个宿敌，出掉一口恶气而已吗？

看着双鬓斑白的唐老太爷，唐怜月有一瞬间的恍惚——难道老太爷真的老糊涂了？

“灭门之举，向来为江湖正派所不齿。若我们真的灭了雷家堡，必会引起江湖公愤，给唐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何必为了一句多年宿怨，就给自己树敌呢？”唐怜月开始给唐老太爷分析利弊。

然而目光炯炯的唐轩策就像着了魔般，丝毫听不进劝，他拄着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厉声道：“怜月，你难道忘了雷家堡曾杀害过多少唐门弟子的性命吗？！”

垂眸片刻，唐怜月道：“可是唐门也杀了不少雷家堡的弟子……”

冤冤相报何时了？

如果说这些年在琅琊王身边，唐怜月学到最多的是什么，那便是宽容。

是海纳百川的气度，是虚怀若谷的胸襟，是能容人之不能容，忍人之不能忍的品格。若不是因为宽容，多年来承受皇帝猜忌的琅琊王，或许早就反了吧。

连波云诡谲的朝堂都流传着宽容的品质，恣意潇洒的江湖为何就不能求同存异呢？

“怜月，你的心太软了！”唐老太爷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唐怜月，“你若是不愿意做，那我便亲自上阵，替唐门铺平道路！”

铺平什么道路？灭掉雷家堡，背弃雪月城，最后称霸江湖吗？

唐怜月万万没想到，唐老太爷的目的，竟然是成为江湖第一。

可若要成为这样的第一，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众叛亲离，是江湖名门正派的反对，是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甚至是史书上遗臭万年的一笔。

眼见自己的弟子无法接受灭雷家堡的任务，唐轩策长叹一口气，“你好好在这里闭门思过吧。”说完，径直走出了怜月阁。

半个月后，已经回到暗河的慕雨墨，不解地问苏昌河：“你为何要答应与二皇子结盟？”

抚摸着独属于大家长的虎皮座椅，苏昌河道：“大皇子已死，如今最有可能入主东宫的自然是二皇子，他既然自己找上门来，我何不顺水推舟，先在他身上压个注？更何况——”说到此处，他转身看了一眼慕雨墨，轻笑道，“人家都答应撮合你和唐怜月的婚事了，你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吗？”

然而慕雨墨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反倒隐隐担忧起来：“我总觉得事有蹊跷。我的婚事，对他一个皇子而言，有什么要紧的。”

苏昌河转动着寸指剑，道：“我看你想多了，人家就是以为这算是送了暗河一份大礼，收买人心罢了。”

只是暗河的人心，有那么好收买吗？

慕雨墨白了苏昌河一眼，“你被收买了吗？”

“收买了呀。”苏昌河把寸指剑往空中一抛，旋即接住，笑着说，“我现在就等着唐怜月过来提亲了。”

离开天启城之前，萧崇曾说过，让他们在暗河静候佳音，唐门不久后便会登门提亲。

不想理会一脸不正经的苏昌河，慕雨墨摇了摇头，本想就此离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问苏昌河：“我们之前已经和琅琊王结盟，如今又和二皇子结盟，这算不算脚踏两只船？”

苏昌河打了个响指，“那就要看二皇子和琅琊王之间是敌是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