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清晨是浸在药香里的。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着谷中错落的药田。赤芍开得正艳,殷红的花瓣沾着露水,在晨光里微微发亮;白芷的白花簇成雪团,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跟着药香飘起来,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竹篱围起的小院里,几竿翠竹疏朗地立着,竹叶上的露水顺着细长的叶尖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积出小小的水洼。院角搭着一架紫藤,藤蔓攀着竹架蜿蜒,淡紫色的花穗垂下来,风拂过时,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廊下的竹椅上,也落在椅中人的肩头。
苏暮雨坐在竹椅上,一身素色的衣袍洗得发白,衬得他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他没有束发,墨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风拂到颊边,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拨开,动作慢而轻,带着几分养伤时的倦怠。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膝头摊开的医书上,书页间夹着几片晒干的草药。谷里的风带着清苦的药香,混着紫藤花的淡香,漫过他的鼻尖。
暗河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仿佛都被这谷中的晨雾隔在了千里之外。
直到一袭紫衣飘然而至,落在苏暮雨的眼前。
“雨墨?”苏暮雨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
廊外的阳光恰好落在慕雨墨身上,却没驱散她眉宇间的焦灼,“雨哥!你没事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已无大碍。”接着他打量了一番慕雨墨,只见她一身紫色劲装沾了些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简单束起的发辫松垮了大半,几缕墨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神色更是焦急。
“你怎么了?”苏暮雨问。
竹篱外的风卷着药香漫进来,吹动慕雨墨汗湿的发梢,也吹乱了她眼底的焦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凝重:“雨哥,昌河正在把暗河子弟炼制成药人!”
她的声音不大,落在苏暮雨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昌河怎么会……”
那是曾经许诺要把暗河带向彼岸的苏昌河,是他们从小一起并肩作战共同长大的苏昌河,可如今他的黑手却伸向了自己人,伸向了无辜的暗河子弟。
“他为何要炼制药人?”苏暮雨百般不解。
慕雨墨的眸色暗了下来,“是因为阎魔掌。他修炼阎魔掌走火入魔,需要吸食他人真气喂掌,从而突破第十重,达到神游玄境。”
“神游玄境……”苏暮雨喃喃这四个字,“他想做什么?”
“他说,待他达到神游玄境,就可以带领暗河,成为江湖第一。”慕雨墨的眉心蹙得更紧了,“可是在他达成这个目的之前,大约绝大多数的暗河子弟都已给他喂了掌。”
沉默半晌,苏暮雨抬眸道:“我去阻止他。”
“可是你的身体……”慕雨墨担忧地看着苏暮雨,她此番前来,确实是希望苏暮雨能够出来阻止苏昌河,但眼见他面色依旧苍白,元气尚未恢复,又于心不忍。
苏暮雨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眸色里带了几分坚定,“无妨。我曾答应过暗河的兄弟姐妹,要带他们走向光明。可是如今,我却躲在这药王谷里独享清闲。现在,是时候出去了。”
“你终究是要走了吗?”一个温润又熟悉的女声自背后响起,慕雨墨猛地回头,顿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