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刚想说话,背后突然传来严亦书一声惊叫。
紧接着又有杯盏被打碎的声音响起。
一旁的严照连忙快步往屋里跑去。
“少夫郎只是前些日子受到了惊吓而已,并无大碍。至于脸上的伤,长势愈好。”梁青强自克制住转身往屋里冲的冲动,打起精神应付李员外道。
“如此说来,他那伤势不日将好?”李员外连忙道,“可会留下疤痕?”
梁青面上适时地带了一抹哀痛,“在下会尽力……”
“如此就多谢梁小大夫了,老夫静待佳音。”李员外抬眼示意一旁的管家。
管家立刻会意,递上一只荷包。梁青连忙伸手接过。
如今满打满算,他已经在李员外这里得了十两赏钱了。不愧是素有贤名的李大善人,出手大方。
眼见梁青收了赏银,李员外招呼着送客道,“今日家中还有事忙,恐怕无闲多留梁小大夫了。”
说罢就让管家送客。梁青无奈只能出了李府,左拐右拐又走了二里路,确定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他眉头紧锁。刚才那李家少爷刚进房间房间里就传来严亦书的惊叫,也不知道严亦书受委屈没有……
看来得早点把人接出去才行。
天色一直没有放晴,仍在淅淅沥沥下着雨。绵绵细雨中梁青踏着一路泥泞来到城西巷口。
这里是城中车马行所在,周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内里并没有几个顾客,仅有车马行的伙计在进行打扫。
看到梁青身影,立刻有一伙计迎了上来。
梁青随着伙计到马厩。他来此是为了租一辆马车,好方便过几日带严亦书跑路。
他为了能带严亦书安全离开可谓煞费苦心,是以连租车这样的小事也不愿假手于人。
牙人带着严亦书一连看了数匹马儿,可这些马儿俱都是恹恹的,并无一丝神骏风采。
对于梁青不甚满意的神色,牙人也面带为难,“郎君,非是行里不肯将好货色予你,实是没有啊!如今外面世道乱,好的马匹那是供不应求,鄙行能有这些骏马已算不错了。”
“若是郎君实在看不上,那边还有几只驴儿郎君也可一观……”
梁青自是没有去看那几只驴儿。这些马儿虽然不算骏但跑起来也要比驴快上许多。
他并没有多耽搁,确定车马行里没有更好的骏马后随即便选了一匹看起来颇为强健的马,又叮嘱了配套的车厢外表要看着不起眼一些,内里却是不能含糊。
车厢之中一应配备皆要有,务必要让人坐的舒适。
约定好了取车的时辰,梁青伸手将定金付与牙人。
牙人眉开眼笑,梁青定的虽不是顶级车厢,但要求细致,这租金也是不少。
此后梁青数次出入李府为严亦书诊治,而严亦书脸上伤势也在他的诊治中日渐好转。就这样一连过去半月,严亦书脸上伤口已经愈合。
只留一道可怖的疤痕横陈其上。疤痕已经结痂,严亦书拿过镜子,半边脸入镜,端是绝代姿容。
镜子慢慢前移,将整张脸映入其中。
形如鬼魅。
严亦书嘴角咧开一个笑来,转身看到梁青异常紧张的模样,好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好了,哥哥与我一起出去见老匹夫吧!”
“等咱们离开县城,我为会为你治好。”
“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立刻被家丁拦下。
管家恭敬地向严亦书行了礼,口中还是称少夫郎,“老爷已等在客间,还请少夫郎与老奴走上一遭。”
“我大病初愈,是要拜见一番东道主。”严亦书还礼,“如此就请先生带路吧。”
他对区区一介管家还礼,又口称先生,明显是从未将自个当成这府中主人。
李员外素喜奢华,他的居处也是这府中最显贵所在。
严亦书到时,看见媒婆陶金珠正待在李员外身边,面上是一片痛惜的模样。
陶金珠看见严亦书进来,瞪大了眼往人脸上瞧去。只见严亦书的脸果然与李员外所说一样,破了相了。
“是小生无能,终究还是未能替少夫郎医治好伤势。”梁青满脸惭愧,“少夫郎的脸,日后怕是只得终日掩于纱帽之下。”
“无妨,梁小大夫已然尽力而为了,如此也是他的命数。”李员外早已猜到结果,面上很是平静。
他转头看向陶金珠道,“既如此,你就领着人离开吧。他与我儿还未过亲帖,倒是省了这一纸休书。”
陶金珠哀叹了一声,领着严亦书从侧门出了李府。
梁青也向李员外辞行,并无意间道出即将前往府城去寻自家师傅,李员外正闹心着呢也无意多与他寒暄,随口应了一声便将其打发了出去。
出了李府的梁青心情大好。他与严亦书约定是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相会,梁青一路赶到地方时,严亦书正懒散地躺着榻上等他。
“我已经订好了马车,小书咱们赶快走吧!”梁青一进来就着急忙慌道。
“急什么,也不差这一会儿。”严亦书打了个哈欠,“昨个为了想这逃走一事我大半夜没合眼,刚刚又费心与那老虔婆一通周旋,现在困的厉害。哥哥,不如我们在这儿歇上一天,也让我能好好补补觉。”
“你随我离开,等回去了再补觉不迟。”梁青道,“对了,那媒婆怎肯放你离开的,阿照呢?”
“她自然不肯放我。我的脸毁了老匹夫答应老虔婆的银两自然也收了回去,老虔婆满门心思想再把我卖个好价钱呢怎么可能好心放我离开!”
“可是你的脸都已经毁了,她还怎么……”
“脸毁了自然没法许给那些好色的富商,就连原本送我去倌馆的打算也泡了汤。”严亦书说到倌馆脸色一暗,“那老虔婆眼见没法将我卖个好价钱,就打起了带我下到村户之中的念头,想随便把我许给农夫好换些银钱粮食……”
“这些如今都过去了哥哥,你让我随你离开,是要带我走吗?”严亦书脸上漾起一抹欢喜,又低下头道,“我如今是无家可归,若是哥哥不想收留怕是要露宿街头……”
梁青沉吟,“咱们还待在县城里的话太过危险,我有意带你回去村里。村子偏僻更有利于躲藏,你……你愿意吗?”
“我要是说不愿意……”
“那怎么行!”梁青骤然打断严亦书的话,面上浮现出焦躁之色,“你现在孤身一人,阿照也不见人了,你一人在外我哪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