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与拖来两片大叶子扔到窄窄的木头床上,翻身躺了上去。
看了眼手机,电量维持在23%,也许一觉睡醒手机就打不开了。
许微与想到身上一直带着的防水袋,心里有了一个主意。顾不上黑夜还是白天,许微与踉跄地从床上坐起来直冲门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和防水袋。
进门前他观察到屋子的角落有几块木头和几个空瓶,看着像是自制的浮帆。许微与跑到浮帆前时双膝陡然一软,冷不丁单膝跪了地,紧跟着摔倒在了地上,额头擦破了一大块。
许微与一声未吭,直起身查看这里的东西还能不能用,没一会,许微与就拆开了浮帆,将其打造成了一个更加严实、更加显眼的木箱子。
他要把手机送出去。
如果自己走不出去,总要有一样东西送出去。
绑匪可能处理了外界所有属于他的东西,手中的手机也许是最后一件他能握住的。
在手机彻底关机之前,他还要在手机里留下足够的讯息,让看到的人找来救援。
一个晚上,许微与打下数条信息,特别是对燕双时,他用一种极致冷静的口吻说出好好照顾自己的话。他脸上已没有最开始出现在丛林时的恐惧不安,更多的是想活下去的坚毅决心。
【活下去,燕双时。活下去,我等你。】
最后三十秒,许微与在小程序设置里,打开‘每句话后面自动发送一条讯息’,讯息的内容更是爱意的倾泻。
许微与无比相信自己的爱人不会放弃自己,永远不会。
他信他。他永远爱他。
别回望,往前走。我一直在。前方,后方,你所能看到的、我所能想到的任何角落。
从今往后,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可以有我。
这一个小小的浮箱,夹着手机主人的希冀,顺着流动的河流汇入江海。
海洋波浪滔天,海面平静安和,海底波涛汹涌。
许微与放开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唯一的物品,如若无人发现,他将再无法回家,再无人识得他。
许微与会泯然在陌生的国家,未知的区域,危机四伏的野外丛林。最糟糕的结果无非尸骨无存,许微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追求新生,渴望活着。
又是一个夜间,许微与站在小屋旁边的空地上,迎着月光,眼底隐隐闪着水光,鼻尖微微泛红。他笑着露出右脸颊上一个小小的酒窝。
“好难啊。”
“妈,我想家了。”
*
“阙泱?!”
阙泱怔怔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对许祉丞说:“阿丞,我心好慌,心里总是喘不上气,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口似的……是不是小与出事了?”
许祉丞抱着媳妇坐到沙发上,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安慰:“别急,我这就给小与打电话。”
嘟嘟几声响,“许微与”接了视频通话。
“喂。爸,妈,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许祉丞扯了扯嘴角,扬起眉:“什么叫突然给你打电话,怎么了,不能打了?”
“许微与”没回话,眼神往旁边飘了一飘。
“你妈担心你。这几天在国外怎么样?有没有受人欺负?”
“许微与”摇了摇头,眉眼乖顺地弯下,唇边勾勒起淡淡的微笑,“没有。爸,你让妈放心,我在这里一切安好,过几天我给你们寄点好吃的。你们在家也多注意一下身体,别熬夜,尤其是你,爸。”
他看着许祉丞,佯装不满,“别去了公司就忘了吃饭,省得妈还要送过去。”
许祉丞诶了一声,微怒道:“你这孩子,不说我也记得。自从你妈上次带饭去公司以后,我每天早上都定了闹钟,保证不会再忘,怎么到了你这兔小子的嘴里就成这样了?”
“别低估你爸好吗?”
父子两闹得针锋相对,靠在许祉丞怀里的阙泱担忧地垂下了眼睛,眸里闪着心疼。
“小与,你告诉妈妈,在外面真的没有受到欺负吗?”阙泱只觉得心里越发不安,仿佛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妈这心里放不下。”
镜头里,“许微与”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碍于其他原因憋住了,他笑着说道:“我真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们了,等回家,我要吃妈做的红烧排骨,还要吃可乐鸡翅。。”
“你知道我的,我要有什么事肯定第一时间跟你们说,一点都憋不住。”
“好。”阙泱愁容地点了点头,手不自觉抚上心口,“有什么跟妈说,不好意思就去找你爸,别自己一个人担着。”
“许微与”嬉皮笑脸地打了岔,挂断电话前几秒,忽地冒出一句:“妈,你真好。最爱你了。”
挂了电话,许祉丞醋意地抱住阙泱,鼻腔里喷出一口气,“这小子,嘴巴越发毒了。”
阙泱无奈地弹了一指许祉丞的前额,好笑道:“就这点出息。”
许祉丞嗯嗯点头,自动忽略了阙泱语气里的调侃,二话不说凑到阙泱脖颈处咬了两下,脸皮极厚。
“放心吧,别太担心,那么大一个人呢,丢不了。”
“再说了,我刚给他打了二十万,够他用的。”
阙泱摸了摸胸脯,稍稍放下了心。
“我只是觉得,小与不像是不喜欢双时的样子,他们分手的太突然了。”
“双时这几天找小与找得快疯了。”
阙泱抬起头,感到一丝无助和迷茫。
“如果不是小与再三叮嘱不要告诉双时他的行踪,我真的……看不下去这孩子这么折腾自己。”
“谁说不是呢。”许祉丞摸了摸阙泱的头发,把人挽在了怀里,“别想这么多了,都是年轻一代该考虑的。只要不出事,就放手交给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