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果然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圣诞树挂着彩灯,商店橱窗布置得梦幻十足,空气中飘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香甜气味。行人大多成双成对,或者是一家人。
艾米丽果然在咖啡馆门口等着,穿着红色的斗篷外套,戴着一顶可爱的毛线帽,鼻尖冻得有点红,看到林晚秋就用力挥手。
“林!这里!”
两人汇合后,艾米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路线:“我们先去那家手工饰品店看看,听说有圣诞限定!然后去百货公司,给家里人挑点礼物!最后我们去吃大餐!我知道有家餐厅的圣诞套餐超级棒!”
林晚秋被她感染,也笑了起来:“好,听你安排。”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圣诞集市和商场里。艾米丽对什么都好奇,在一个卖手工陶瓷的小摊前能驻足半天,仔细比较两个杯子的花纹哪个更可爱;
在百货公司的化妆品柜台,她会拉着林晚一起试用新出的口红颜色,互相评价“这个色号超显白!”“那个有点太闪了“;她们甚至还排了长长的队,就为了买两个造型可爱的圣诞树根蛋糕。
林晚也给国内的家人、老师和朋友买了些小礼物,给妈妈挑了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给父亲选了当地的洋酒,给江真选了一个设计古怪但很有趣的胸针,给陆辰准备咖啡寄去他学校......
艾米丽在一旁积极地当参谋,用她法国女孩的审美给出各种建议:“这个好!有品味!”
“那个不行,太游客了!”
购物袋渐渐变得沉甸甸的,两人的笑声也洒满了一路。
傍晚,她们终于坐在了艾米丽推荐的那家餐厅里。环境很温馨,壁炉里燃着火焰。点了传统的圣诞套餐后,艾米丽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热红酒,脸蛋红扑扑的。
“啊!这才是圣诞节该有的样子嘛!”她感叹道。
林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艾米丽,我......我以为你最近不太想理我了。”
艾米丽正在切烤鸡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很坦诚的笑容:“哦,你说那个啊。是因为安娜她们吧?”
安娜就是那个小团体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林晚点点头。
“其实......我之前躲着你,是因为亨利找我谈过话。”
林晚愣了一下。艾米丽搅动着手中的热红酒,语气变得有些低落:“他说我们这些年轻学徒根基不稳,太早接触‘非传统’的技法容易走偏。还暗示说......如果我想通过年底考核,最好专注于‘正统’技法。”
她抬起头,蓝眼睛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林。我那段时间压力很大,很害怕......”
“我明白。”林晚轻声说。
艾米丽放下杯子,耸了耸肩:“至于她们,是有点烦人啦,整天嘀嘀咕咕的,说什么要保持工坊的纯粹性,说你的技法破坏了传统什么的。还警告我别跟你走太近,不然会被当成‘异类’。”
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但是林,我觉得你的东西很有趣啊!那个双面绣,那个打籽绣,还有你那些关于丝线的故事,都很有意思!凭什么他们说不好就不好?我的手和眼睛是我自己的,我喜欢什么,想学什么,还用得着她们批准吗?”
林晚心里一动,没想到艾米丽是这么想的。
“那......她们孤立你,你不介意吗?”林晚轻声问。她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对这些看得很淡,但艾米丽毕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介意?一开始有一点点吧,毕竟以前还一起喝过咖啡。”艾米丽歪了歪头,表情很洒脱,“但是林,你想啊,朋友也好,同事也好,其实都只能陪自己走一小段路而已。就像上学时的好朋友,毕业了可能就慢慢疏远了。工作了,换了个环境,又会认识新的人。”
她用叉子戳起一块土豆,笑眯眯地说:“安娜她们现在觉得我是‘异类’,疏远我,没关系啊。说明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强行混在一起反而累。我失去了几个‘塑料姐妹’,但我认识了你这个来自东方的、会神奇刺绣的朋友,这不挺划算的吗?”
她看着林晚,眼神清澈而真诚:“而且,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也许我明年就去别的工坊了,也许你成了著名大师开了自己的品牌......未来那么长,肯定还会遇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为了几个现阶段合不来的人不开心,多傻呀!”
林晚秋怔怔地看着艾米丽,看着她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乐观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孤立而产生的细微阴霾,瞬间被这番话吹得烟消云散。
她本来还想安慰艾米丽,没想到反被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法国女孩安慰了,而且安慰得如此通透、豁达。
“艾米丽,“林晚忍不住笑了,举起酒杯,“你说得对!为了新朋友,为了未来还会遇到的更多有趣的人,干杯!”
“干杯!”艾米丽开心地和她碰杯,“为了自由的选择!为了好吃的圣诞大餐!”
两人相视而笑,餐厅里温暖的灯光映在她们眼中,窗外是巴黎平安夜的万家灯火。
林晚想,这大概是她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了。不仅仅是一份友情,更是一种看待人际关系的、轻松而智慧的态度。是啊,路还长,同行的人会变,但只要自己方向明确,内心坚定,总能遇到下一段美好的风景和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