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女士,“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还是尽量平稳,“也许......可以试试这个思路?”
她把那块深蓝色的缎子放在工作台上。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上面,她用极细的彩色丝线,结合了苏绣的“套针“和“施针“来表现凤凰羽毛的层层叠叠、柔软丰盈;用盘金绣和法绣钩针结合的技巧,勾勒出凤凰尾羽的华丽轮廓与流动金光;甚至,她还大胆地用了些许“乱针绣“的技法,来表现凤凰周身缭绕的、涅槃时虚幻的火焰光晕。
整个图案,既有法绣的立体与光泽,又充满了东方绘画的写意与空灵。
“哇哦......”一个年轻的学徒忍不住低呼出声。
索菲女士没说话,她拿起样本,走到窗边,对着巴黎午后难得的明媚阳光,仔细端详。她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凤凰的脖颈,那里细密的针脚让羽毛仿佛在微微颤动;又停留在了尾羽的金线上,指尖能感受到那种独特的、盘绕技法带来的微凸纹理和坚韧质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坊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鸽子的咕咕声。亨利抱着胳膊,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但眼神却死死盯着索菲女士手里的样本,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破绽。
终于,索菲女士转过身。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落在林晚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有审视,也没有惊喜,而是一种......近乎认可。
索菲女士拿着那块小样本,径直走到焦躁的文森特面前,什么铺垫也没有,直接把样本递到他眼皮底下。
“文森特,“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起伏,“我想,这就是你要的那只鸟。”
文森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去。下一秒,他的眼睛像瞬间被点燃的灯泡,猛地亮了起来。他几乎是抢过那块样本,凑到眼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嘴里发出无意义的赞叹音节:“Mon Dieu!(我的上帝!)这质感......这光......这流动感!对!就是这个!这就是我的凤凰!它活了!索菲!你早就该把这宝贝拿出来了!”
他兴奋地转向索菲,又看向工坊里的其他人,“是谁?这是谁的作品?我要立刻和她谈谈细节!”
索菲女士微微侧身,目光再次投向还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的林晚。”是林晚。”她语气平淡地宣布,仿佛在说“今天咖啡机修好了“一样平常。
刹那间,所有目光,惊讶的、赞叹的、难以置信的...齐刷刷聚焦在林晚身上。她感觉脸上有点发烫,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背。
亨利的表情最为精彩,先是震惊,然后是不甘愿的审视,最后化为一抹复杂的、像是吞了只苍蝇又不得不承认这苍蝇味道还行的扭曲。他默默端起他那万年不变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什么都没说。
项目毫无悬念地交给了林晚主导。接下来的日子,她成了工坊里最忙碌的人,一边要指导其他绣娘理解并执行这种融合技法,一边要亲自操刀凤凰眼睛等最关键的部分。
那段时间,工坊里飘荡的不再只有咖啡香,还有林晚带来的中国茶香,以及绣娘们关于“套针“、“盘金“和“乱针“的低声讨论。
最终,那件以涅槃凤凰为核心腰封的礼服,在巴黎高级定制秀场上大放异彩。
当模特穿着它走在T台上时,灯光下,那只凤凰仿佛真的在流动、在呼吸,金色的尾羽光华璀璨,周身的光晕如梦似幻。
现场的快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时尚评论家们用尽了“革命性的东西方美学融合”、“刺绣语言的无国界对话”之类的词汇。
庆功宴上,文森特先生特意找到林晚,热情地拥抱了她,并大声说:“亲爱的林,你那只凤凰,不仅拯救了我的礼服,简直点亮了整个秀场!”
索菲女士也破天荒地端着一杯香槟走了过来,对林晚举了举杯,言简意赅:“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林晚笑着道谢,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亨利独自站在餐台边,正对着一盘马卡龙较劲。她端起自己的果汁杯,主动走了过去。
“亨利先生,“她语气轻松地说,“尝尝这个吗?我家乡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和咖啡也许很配。”她递过去一小块精致的点心。
亨利愣了一下,看着那块晶莹剔透点缀着桂花的糕点,又看看林晚坦然的笑脸,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他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说出什么挑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