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江塔尔根的山茶 > 第22章 关门弟子不好当

第22章 关门弟子不好当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林晚被逼着去打破固有的思维模式。她开始像着了魔一样,泡在博物馆和画廊,不仅看古典油画里伦勃朗怎么用光线,也看印象派莫奈怎么捕捉瞬间,甚至跑去观察现代装置艺术怎么玩转材料和空间。

她的草图旁边不再是简单的颜色标注,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注释:“此处光线45°角入射,需表现丝绸反光而非珠片强光“、“边缘虚化,营造空气感“、“针法需疏松,模仿水波荡漾的节奏,与裙摆流动感呼应“......

索菲女士偶尔会拿起她的笔记翻看,依旧吝啬任何赞美,但林晚能敏锐地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在她那些涂鸦上停留的时间,悄悄变长了一点点。

工坊里的其他人,包括亨利,也渐渐察觉到了林晚的变化。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法出色的东方绣娘,她开始能听懂设计师那些玄之又玄的“感觉“、“氛围“,甚至能提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建议。

亨利依旧端着他的咖啡,但不再轻易发表评论。有时,他会状似无意地经过林晚的工作台,瞥一眼她正在进行的、被索菲女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练习作品,然后抿一口咖啡,发出意义不明的“啧”一声,走开。

林晚开始习惯在午休时泡一杯自带的乌龙茶。清雅的茶香渐渐成为工坊熟悉的味道。

有一天,她甚至发现亨利在她工作台旁的废料桶边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练习时废弃的、一堆试图表现“水波光影“的乱针绣线稿上,看了好几秒。

林晚内心OS: “怎么?亨利大师也想点评一下我这堆‘杂耍’废料吗?”

结果亨利什么也没说,只是端着空咖啡杯,默默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边那杯清透的茶,突然觉得,这异国他乡的工坊,似乎正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慢慢接纳着来自东方的“河流“。

而她自己,在这日复一日的“严刑拷打“下,似乎也正在褪去一层旧壳,虽然过程疼了点,但......感觉不坏。

至少,她现在拆线的速度,绝对是工坊第一。这也算是个......隐藏技能吧?她苦中作乐地想。

如果说之前的训练是“极限体能营“,那学习修复,对林晚来说简直就是被扔进了“刺绣界的特种兵选拔赛“,而教官索菲女士,是那位传说中能用针线给蝴蝶翅膀做缝合手术的神人。

索菲女士带着林晚走进那间恒温恒湿、需要刷卡进入的修复室时,空气瞬间变得肃穆。

这里没有工坊的咖啡香,只有淡淡的、属于古老织物和特殊清洁剂的味道。架子上,一件件如同“重症病人“的刺绣珍品静静躺着,它们曾属于某个世纪的贵族小姐、骑士甚至君主,如今却饱经风霜,虫蛀、褪色、撕裂......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残酷的痕迹。

“修复,不是创造,而是对话。”索菲女士戴上了特制的白色棉质手套,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的皮肤,她展开一件十八世纪的男士礼服外套,上面的金线刺绣依然能窥见当年的奢华,但虫蛀的小洞如同繁星般遍布。

“你要听懂它曾经的辉煌,理解它岁月的伤痕,“她指着那些破洞,眼神锐利地看向林晚,“然后用最谦卑的针法,去延续它的生命,而不是覆盖它的历史。记住,我们是医生,不是整容师。”

修复工作的第一步,往往是配色,而这简直是林晚的噩梦升级版。为了匹配一件十九世纪印度披肩上一小块仅有指甲盖大小、却严重褪色的紫色花卉图案,林晚感觉自己快成了“色盲“。

索菲女士丢给她一堆发黄的古籍和色卡,要求她必须用古老的植物染方法,复原出最接近原作色调的丝线。

于是,林晚开始了与茜草、紫草、靛蓝、明矾、铁媒染剂......的搏斗。工坊的角落变成了她的迷你染坊,锅里咕嘟着各种奇怪颜色的液体。她失败了无数次,染出的线不是偏红就是偏蓝,要么就是饱和度不对。

当她终于在一次近乎玄学的温度和时间控制下,染出了一缕让索菲女士微微颔首的、带着时间沉淀感的朦胧紫色时,她激动得差点把染缸打翻。

配色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下针。面对那些脆弱得一碰就可能碎裂的古老丝线,林晚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稳定手法,此刻显得如此笨重。

索菲女士的要求近乎变态:针脚必须与原作完全一致,丝线的捻度、走向,甚至那种历经百年后微微松弛的状态都要模仿出来。下针时不能带起周围的纤维,力度要轻到仿佛在给蒲公英种子挠痒痒。

林晚常常在修复台前一坐就是数小时,戴着放大镜,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拆弹的专家,每一针都关系到文物的“生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