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很正常啊,何霖恩在红灯面前踩下刹车:“他之前就很厉害吗?”
“那当然了!”万物卿这四个字说得很大声,“懂不懂这个游戏一哥的含金量,陈哥是这个游戏第一个破百万的主播,当时给他刷礼物都要排队呢!因为陈哥自己技术高,做的教学视频全面质量又高,而且他不是只会一两个角色的那种主播,S级以上的角色陈哥有30个!足足30个啊!自然坐稳了一哥的位置。”
仿佛那个少年意气的少年正站在眼前,何霖恩趁着红绿灯间隙,接过万物卿的视频来看,
模糊的不只是画质,还有独属于陈渊回不去的万人簇拥的青春。
画面上年轻人面容硬朗锋利,线条笔直和棱角分明。他戴着耳机,专注看着手机,然后数分钟后放下欢呼:
“yes!九十七连胜99.7%胜率拿下S1!”
弹幕四起,迅速霸占了画面。
何霖恩似乎有点理解,理解那个凌晨三点还在他破败的小家坚持直播的陈渊。
感受过站在顶峰的滋味,又如何甘愿放弃呢?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喇叭催促,周围的行人聊着今晚的电视剧男女主又要亲。
何霖恩驾车穿过车流人海,突然发现陈渊真的做了很多。
记忆中那天的争吵后客厅的电脑搬了出去,陈渊再也没直播过。
“那后来呢?”何霖恩问,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后来。”万物卿捏着手机看向窗外,“就是因为陈哥他不喜欢参加其他主播的团建PK,而他又是流量最大的,被集火排挤造谣。陈哥的性子怎么忍得了,于是开直播跟他们互怼,算是和这个游戏圈其他大主播彻底决裂。”
“其他几家集合起来跟陈哥举报了,理由特别搞笑,因为陈哥喜欢研究游戏排位机制,得出了这游戏有弱保软,只要你强,就给你排弱队友让你带飞;相反,你要是假装弱,就会给你排超神队友带飞你。”
“这几乎是把游戏的皮给掀了,游戏策划本来就对他很不满,偏偏他流量还很大,于是趁这个机会给一锅端了。”
万物卿忧郁看向前方,何霖恩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不曾了解陈渊的过去,原本以为这种直播被封都是罪有应得,无他,他刷到过太多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突破下限的主播了。
先入为主的,他对主播的印象不太好。
但没想到陈渊似乎和他预想中的污点主播有点不一样。
“你能给我看看陈渊以前制作的视频吗?”何霖恩说,“还能找到吗?”
万物卿皱起了眉头:“陈哥自己账号的内容都被下架,但好歹之前是一哥,有很多粉丝保存的录屏,我帮你找一下,何老师。”万物卿打着字,划下屏幕翻找,疑惑地问:“但何老师你不是说不要看陈哥的视频吗……”
我说过吗?
握着方向盘的何霖恩一脸荒谬,恍然间想起好像确有此事。
“咳咳。那时我跟他关系不一样。”何霖恩解释道。“好了,别问那么多,找到了吗?再多问不带你见你偶像了哦。”
对小孩抓住弱点猛攻绝对有效,万物卿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翻出了视频。
“大家好,我叫陈渊。”
出乎意料,印象中满口脏话的游戏区陈渊视频一开口却是诚诚恳恳的自我介绍。
他穿得很乖,浅蓝色衬衫还系着领带,戴着一副黑框眼框,头发乱蓬蓬的,显得随性又拘谨。
略显青涩无措的陈渊端坐在镜头前,背后看起来像是寝室,他目光清澈,正正地盯着镜头,仿佛穿过4年的时间漩涡,从过去望向现在彼此注视的何霖恩。
少年眨了眨眼,说了句:“你好呀。”
没有为生活奔波的劳碌,也没有勾心斗角和一触就爆的脾气,年轻的男孩声音干净又纯粹,轻言细语地讲解自己独门绝活的技巧。
“我们来看一下,这个位置勘探员要提前扔磁铁,卡监管者位置,他敢走我们就吸,逼迫他绕路。”
“磁极转换它是有2秒内置cd的,这个我们可以找板窗去交互控磁,大家注意啊,我们ob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看好了!这个距离我们是弹不开的,直接这样,飞轮补距离,换位吸!砸板,你看,这不就保活了吗?哈哈哈哈谢谢你们夸我厉害。”
“……”
那时少年的直播道具还没有当初搬进何霖恩家里的多,简陋的环境显得整个屏幕昏黄摇晃。
没有公司,没有工作室,没有工会。
一个十九二十岁的少年,一个人,一台电脑手机,就这么从0做到了400万……
何霖恩瞟向视频中的陈渊,内心不知为何空了一拍。
血流不止疲惫地倒流,一股脑堵在肺部又冲上心头,堵车的喇叭声嚷着人脑袋昏昏沉沉,在血流的冲击下,更加迷乱。
有股奇怪的感觉占据了全部大脑神经,何霖恩不得不承认,他的刻板印象错了。
大错特错。
“这么看来你陈哥还是很厉害的啊。”何霖恩摁下喇叭,终于疏散拥堵的车流。
“那当然,陈哥是我心目中最帅的男人!”万物卿翘起嘴巴。
“是世界上。”何霖恩往回打方向盘,倒车入库,纠正道:
“陈渊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客观的。”
他下车,看向场馆的眼神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