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未被邀请的客人带来的接近绝望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但紧随其后的并非光明,而是一种更加折磨神经的、如同坏掉的老旧荧光灯般的闪烁。
灯光开始疯狂地明灭,频率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眩晕感伴随着恐惧席卷了每一个人。
视野在绝对的黑暗与刺眼的惨白之间疯狂切换,墙壁、人脸、破碎的酒杯在视网膜上留下断续而扭曲的残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抽搐。
尖叫声此起彼伏,混乱进一步升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频闪光中,那个白色的身影——自称并非怪盗基德的家伙——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而是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移动了。
前一瞬他还站在展示柜顶端,下一瞬,当灯光再次惨白地亮起时,他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那名捧着托盘、因惊吓而僵直原地的侍者身边。
是空间系的异能力者啊……
津岛九日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鸢色的瞳孔在明灭的光线下收缩。
这种能力……非常麻烦。
“哎呀呀,大家~别这么紧张嘛~”惹出混乱的家伙笑嘻嘻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极其轻佻地从天鹅绒衬垫上拈起了那颗暗沉扭曲的悲叹之种。
他的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拿起一颗普通的糖果,而非一颗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诅咒之核。
他将悲叹之种举到眼前,借着灯光闪烁的间隙,仔细端详着,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而好奇的光芒。
“那么~在此提问,第二个问题——”他的声音在断续的光影和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可辨,带着一种上课提问般的、故作天真的语气,“在场的诸位博学的先生们,女士们,有谁能告诉我——”
他顿了顿,将悲叹之种举得更高,几乎要触碰到频闪的灯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恐惧的喘息和呜咽。
“没有人知道吗?真遗憾~”他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随即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那么,第三个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戏剧性的渲染力:
“这个东西的——用处,是什么呢?”
“宝石?装饰品?定情信物?”他自问自答,发出夸张的嗤笑声,“当然——不是!”
他的五指猛地收紧,用力攥住了那颗悲叹之种!那看似坚硬的、扭曲的黑色外壳,在他强大的指力下,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碎裂般的“咔嚓”声!
一道细微的、但清晰可见的裂痕,如同丑陋的蜈蚣,瞬间爬满了悲叹之种的表面。
“它的真正用途是——”他几乎是嘶吼着宣布,脸上洋溢着一种创造性的、毁灭性的快感,“制造灾难啊!”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剧烈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巨兽在地幔中翻身。
水晶吊灯疯狂摇摆,互相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墙壁上的装饰画框噼里啪啦地掉落;桌椅移位,杯盘狼藉,整个酒店建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震!是地震!”
“快跑啊!”
本来就混乱不堪的人群彻底失去了理智,如同炸开的蚁巢,本能地朝着记忆中的出口方向涌去。
侍者和安保人员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指引方向,但在天灾般的恐惧面前,一切疏导都显得苍白无力。
人们推搡着,哭喊着,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摇晃的、如同囚笼般的大厅。
在普通人眼中,这无疑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地震。
日本地处地震带,虽然可怕,但尚在可以理解的“自然现象”范畴内。
然而,在夏油杰、五条悟之类的咒术师,以及隐藏着身份的诸位异能者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颗被果戈里捏出裂痕的悲叹之种,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猛地挣脱了他手指的束缚,它悬浮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那道裂缝如同活物般张开,从中喷涌出浓稠如墨、粘稠如油的黑色物质……
这些黑色物质并非简单的烟雾或液体,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又像是无数怨念的具象化,带着令人作呕的、极度负面污秽的气息,疯狂地向外蔓延、扭动。
它们无视重力,缓慢而坚定地上浮,在离地几米的空中汇聚、盘旋,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不祥的黑色涡旋。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铁锈混合着腐烂甜腻的怪味,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细微的、充满绝望和恶意的呓语。
那个黑色的涡旋,正在孵化,正在孕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看啊!多么美丽的景象!”果戈里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由他亲手释放的混沌,他站在混乱的中心,如同舞台上的指挥家,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猜猜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他环视着四散奔逃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极致的恐惧,发出了愉悦至极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白色的斗篷猛地旋转,如同一个被抽走的幻影,在又一次灯光骤暗的瞬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个在空中不断膨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涡旋,以及一个濒临崩溃的混乱现场。
趁着这极致的混乱,一直被夏油杰抱在怀里的丘比,如同一条滑溜的白色泥鳅,猛地挣脱了他的手臂。
它轻盈地落在地上,几个灵活的跳跃和闪避,就巧妙地穿行在慌不择路的人潮腿脚之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它就循着某种无形的联系,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隐藏在角落阴影里的津岛九日。
白色的身影灵巧地几下攀爬,稳稳地落在了九日的肩膀上,那条蓬松柔软的尾巴习惯性地环绕上她的脖颈。
“九日,”丘比那平稳无波的意念之声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没有丝毫寒暄,直接进入了报告模式,“趁刚才混乱,我进行了更深入的意识扫描。”
九日没有动,她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空中那个正在孵化的黑色涡旋,以及试图靠近它、面色凝重的夏油杰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五条悟。
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示意自己在听。
“扫描结果显示,”丘比继续汇报,红色的眼眸倒映着混乱的场景,“我无法链接到这个星球上任何其他‘孵化者’的意识节点,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目前只有我一个个体存在。没有其他丘比在此进行‘魔法少女’的业务。”
这个消息让九日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这意味着,排除了其他丘比制造这颗悲叹之种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