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对于需要休息的人来说才静谧,摩因时刻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所以当琴酒推开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摩因那张写满期待的漂亮脸蛋,和迎上来迫不及待的拥抱。
“欢迎回家。”摩因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琴酒几乎能幻视摩因身后有一只快摇到飞起的尾巴。
嘴里叼着的烟因为嘴角的上扬而微微颤动,琴酒熟练地将摩因推到一边,把手里的冰激凌蛋糕盒子放在台面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两瓶啤酒。
摘掉帽子,脱下外套。
琴酒将抽到一半的烟摁灭,回身给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摩因一个有些马虎的拥抱,揉乱那头蓬松的红发,落下一只带烟与铁锈味的吻。
看着因为他的动作而睁大眼睛的摩因,他不免哼笑,“接下来我能休息一天,除了学日语,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想和你睡一个被子里。”
“已经是了,如果你说的另一回事,我只能说不能做的太多,”琴酒抱着胳膊,右手指尖点着臂膀,刚才那只烟还在手里就好了,“还有别的吗?”
“不是你想的那种,”摩因的脸霎时红了,他据理力争解释道:“就是盖着被子,我们抱在一起。”
“可以是睡着了,也可以是醒着。两个人睡总是很温暖,可以躺到天荒地老。”
“现在是夏天,31度 。”琴酒敲了敲温控面板上的数字。
摩因顿时蔫了下来。
“但也不是不行,”琴酒将中央空调的温度调低,直到无法更低,“我先去洗个澡,门口柜子上有给你买冰激凌蛋糕,还有,帮我把啤酒放冷冻里。”
喷洒的热水将整个浴室都蒙上一层砂质。
将外面的一部分声音隔绝掉,让人难免陷入更深层次的回忆。
“……这个,好吃诶…”
琴酒短暂地回了神,认真听,辨别出应该是摩因跑到他浴室门前吃他的蛋糕。
“…谢谢……,…可以……?”
摩因在说什么?他听不清,放弃了辨认,任由更久远的记忆带自己回到那个没迎来春天的波德科瓦。
——回忆
波德科瓦的夏天冷冽而短暂,温暖还没来得及驱散上一个冬天的冷意,紧赶着,下一个秋冬又是降临。
随着寒冷,恐惧和灾难在逐步蔓延。
这里的孩子,无法知道死亡和春天,哪个更先降临。
外面的长廊,孩子们蜷成一堆地抱团取暖。屋内,和摩因躺在同一个被窝里的他早已忘记最初自己对摩因的恐惧。
摩因很快代替原来的旧十号,成了顶楼最身强力壮的孩子,他总是能获得充足的食物和饮用水,又总是把这些送给他。
摩因不吃也不喝,依旧保持着健康光泽且红润的皮肤和充满力量的身体,这显然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他起初将摩因给的东西都规划在自己的计划里,像是领主控制自己的土地,但很快,界限就开始模糊了。
许是摩因实在像窗外衔来浆果,偶尔飞过的自由的、红色的飞鸟。
许是摩因将自己的一切都敞开给他,索要的只是几滴微不足道的血液。
又或是那双傻乎乎的笑脸,能包容一切的蓝色眼睛,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一切。
总之,他把摩因纳入到自己的生活里,不再防备。
因此他获得了一个温暖的被窝。在这个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把人冻僵的冬天,摩因温暖的像个暖炉。
他和摩因挤在上铺,盖上两层厚被,外面的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很快被摩因的温度驱散,他紧紧贴在摩因身上,手指埋进火红的卷发下。
冬天不再难熬。
他知道,他和摩因的关系和以往变得不同了,他还没见过世面,不懂得太多看待人与事物的方式。
所以他用食物、水、血液,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物去衡量他与摩因间的关系。
他认为,人与人之间总有个高低,就像人有胖有瘦,有高有矮。
起初,看似是摩因要吃掉他,所以他高高翘起,居于危地。
但很快,随着摩因一次次送给他食物与水,这个关系开始变得平稳,甚至是倒置。
他想不明白,摩因到底是图他什么,只是几滴血?他曾流过比这多得多的血,不止一次,也受过比这多得多的苦,但没有一次,得到如此的回报。
在这里没有人会照顾另一个人,不去从其他人那里掠夺些什么,就已经算高尚了。
所以摩因是什么?他思考不出明确的概念,却出于野生动物般的直觉,开始控制摩因的一切。
作为回报,他也将自己的东西分享给摩因,但摩因并不需要,所以终究是他从摩因那里得到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