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只非人生物共事是需要心理建构的,降谷零来之前罕见的在开始工作前对自己的未来同事有些揣测。
像章鱼一样浑身长满了触手?又或者是恐怖片里的鬼怪?还是长得像小孩子动画片里奇形怪状的怪物?
带上朗姆给的能看到咒灵的眼镜,降谷零在路边、甚至是自己家中都看到了不少咒灵,丑陋恶心,狰狞恐怖。
他已大致有了心理准备。
结果是,眼前的门被推开了,他事先准备好的心理准备都给他的惊讶添砖加瓦了。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人类。
至少看起来是的。
握着门把手的红发男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那副容貌像绽放得过于绚丽烂漫的花朵,艳得快要腐烂、香得有些熏人。
他身材高挑瘦削,穿着居家的宽松白衣和灰色运动裤,一头红发蓬松凌乱,有着刚起床的松弛惬意。
名叫摩因的咒灵把他的惊讶尽收眼底,还开口调笑,“有些惊讶?”
降谷零耸了耸肩,他惊愕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你的资料很难找,我做足了功课,但收效甚微。”
“你为什么要在人类社会查找一只咒灵的信息?你当然什么也得不到。想知道你可以直接问我,我有什么问题也会直接问你,按你说的,我们接下来是搭档对吧。”摩因直截了当地说道。
降谷零没想到摩因是这种性格,或者说他事先都不认为咒灵会有性格这种东西,但摩因不但有,而且看起来意外的单纯直给。
但不管是对非人生物的警惕,还是他波本假身份的个性,降谷零都无法对一个刚见一面的咒灵好脾气。
收回手|枪,降谷零看向侧身邀请他进门的摩因,“很抱歉,我没有把东西都摆在明面上的习惯,可能不会让你满意。当然,因为我们接下来会合作一段时间,必不可少的了解是需要的。”
摩因轻笑一声,“那请进吧。”
走出玄关,视野一下开阔了起来。
上午的阳光温柔地铺撒进纯木风的客厅,白色薄沙的帘子像舞者翩翩起舞的裙摆随风飘散,沙帘的缝隙间偶然能看到窗外东京塔那抹红色之上的湛蓝。
客厅里,地上、茶几、电视柜……摆满了盛开的薰衣草和绣球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热带绿植。
花朵的芬芳将客厅塞得过于拥挤,也闯进降谷零的鼻腔,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琴酒把咒灵照顾的很好,有点过于人道了,降谷零走进房间脑内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你喝茶还是咖啡?”
降谷零观察的功夫,摩因在身旁问道。
“咖啡就好。”降谷零下意识道。
“那是喝美式还是拿铁?”摩因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到中午了,要不要在这里先吃一口饭。”
“冰美式就好,饭就不必了。我们接下来的时间很紧张,”降谷零瞄了一眼开放厨房里摆着的咖啡机,“一切尽快就好,我不是很渴。”
“我自己也想喝一杯,你先坐,稍等。”
怎么说,名叫摩因的咒灵态度还真是悠闲,降谷零眼看着摩因将他的那杯美式放在他面前,又回到咖啡机前,再回来时候捧着一杯上面有天鹅拉花的热拿铁。
“可以开始说了,”摩因捧着咖啡杯看向波本,用目光定在波本的眼镜上,“你不是咒术师吧,那副眼镜是特制的。”
“是的,在几天前我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咒灵这种东西。”假的,降谷零当然知道,但波本不知道。
“我们组织里都是普通人,比如说琴酒、比如说我。现在日本境内咒术师活动越来越频繁,组织也在适应新的生态,选择和被咒术界通缉的咒术师,也就是诅咒师合作。”
“我们这次要击杀的任务对象松尾阿菊就是和组织合作的诅咒师,他违背合约规定,直接接触我们的买家,组织下达了击杀命令。”
“我没杀过人。”摩因保持沉默听完,开口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降谷零意外地看了摩因一眼,“是组织指明了要你,琴酒阻拦过几次,听说差点受到惩罚。”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看起来琴酒照顾你还是挺用心的,你觉得呢?”
“你在威胁我。”摩因皱起眉头,他想起琴酒昨日像迷雾般低迷的情绪,是因为不能再违背组织,知道他接下来要经历什么,所以才难受吗?
但明明琴酒做着类似的工作,他该多难受啊。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降谷零微笑道。
摩因沉默片刻终于道:“不管你出于什么心理告诉我琴酒为了我做的努力,我都感谢你。”
他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看着飘舞着的,布满了阳光的白色纱帘,像是琴酒的长发,“我会尽力配合你完成任务,但你不要对我抱有什么希望,我刚有自我意识,没学过什么。”
目光扫过桌子上的鲜花,又看向身后的厨房,“我现在就会种花,做饭,做咖啡,学了一些日语拼写,小学生水平。”
“特殊能力呢?我记得高等级的咒灵像有术式的咒术师一样有自己的特殊能力。”降谷零看着眼神懵懂的咒灵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他所想,摩因嘴角抽了抽,“抱歉啊,我不清楚。”
“那为什么组织要指定是你?”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愿意的,我还想一直待在这里,种种花,做做饭,等琴酒回家,和他……”摩因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碎碎念,像是墙角青苔里快要发霉的蘑菇。
降谷零揉了揉太阳穴,镇定下来,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他相信组织不会做无用功,摩因看样子也不像说谎,很可能是摩因本身有他自己不知道的存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