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被这亮晶晶的眼神灼了一下,眼神闪躲,嘟囔道;“看我干啥?”
宋庆儿说;“你太厉害了,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她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形容,“妖?”
行云的尾巴尖都绷直了,微微侧过头掩饰嘴角的笑意,假装不耐道;“行了行了,到了,你进去洗吧。”说着,它拔了几根毛下来一吹,落地变成几个毛茸茸的团子。
“这是……?”宋庆儿来不及疑问,就被毛团子簇拥进了一个大浴间,她张大了嘴,看着面前堪比小湖的水池。
这个浴间温暖如春,不知道设了什么阵法,崖壁上流着不间断的活水,到了底下的大池子里就变得微微发烫,又经由几个小口流出浴间。
毛团子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各种用品,等宋庆儿一脱完衣服就把她拱进水里,帮她去除身上积久的污垢。
宋庆儿惬意地漂浮在水池里,不断洗洗刷刷,但她的头发就如同一个打结的毛线团,怎么也理不清楚,毛团子吭哧吭哧地在里面寻找线头,伸着小爪子硬是一点点地把头发梳理开。
宋庆儿想了想,向毛团子讨要了一把剪子,将头发一点点绞断,只留下了短短的发茬。
当宋庆儿穿着毛团子供上的嫩黄色长裙站在行云面前时,行云一时凝噎,问道;“怎么把头发绞了?这些小东西可以理顺的。”它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蹦跳的毛团子。
宋庆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我想从头开始。”
行云愣了愣,说道;“啊,也行,从头开始,从头开始。”
泡在暖池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宋庆儿皮肤上的伤疤都悄然消失,皮肤是前所未有的柔嫩光洁,肤色仍保持着原先日光晒出的棕黄色,整个人神清气爽,状态十分良好。
行云看着小孩已经初露锋芒的眉眼,心想;“这小小人和华染还有点神似,难道真是缘分?”
原先的栈道是行云临时捏的,在宋庆儿进浴间后就已经烟消云散,现下它拉着宋庆儿,走上了一条新的栈道,宋庆儿注意到它的方向并不是来时的地方。
宋庆儿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行云回;“去中间的厅堂见华染。”
所谓中间的厅堂,既是位于建筑群中心位置的一座巨大宫殿,说它是宫殿似乎不太名副其实,它整座都是石制,由许多道巨大的白石柱子支撑房顶,房顶倒是有些类似宋庆儿在大户人家见过的雕梁飞檐,但更为简洁古朴,不知道是多久远的样式了。
行云领着宋庆儿进了厅堂,宋庆儿一眼就看到了位于空荡荡的厅堂中间的华染。
外界风雪丝毫侵袭不了这通透的厅堂,华染负手立在中间,等待着宋庆儿。
华染看到宋庆儿短短的头发,又如之前一般摸了摸宋庆儿的头。
宋庆儿松开了行云的手,后退两步,朝着华染磕了三个头,说道;“宋庆儿谢您救命之恩,愿侍奉左右。”
华染亲手将她扶起来,说道;“我既将你救回,便会抚养你长大,到你可以安身立命为止。”
宋庆儿倾慕地望着华染,问道;“我日后……日后可称您为师父么?”
“可。”
得到了许诺,宋庆儿小小地欢欣了一下。
华染又道;“你是愿意保留之前的名字,还是另起名字?”
宋庆儿眨巴着眼睛,短暂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一生。
名字,名字牵系的东西有多少呢?宋庆儿想,自己现如今来到这里,就连身上的一片布都不属于之前的世界。她所保有的东西,大抵只有脑子里的记忆,而这短短数年记忆,大多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堆积在角落里。
宋庆儿这三个字,属于青石镇上的一个孩子,属于一对父母的女儿,属于一个生活正常的人。如今,这个孩子或许再也不会回到青石镇,父亲从来就不在意她,母亲也从她身边被夺走,旧日的生活已完全毁灭。
“宋庆儿”这三个字的根,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命运抜起。既然名字也不能成为死后相见的凭证……
华染似乎是看透了这个孩子的想法,又像是看到了多年以前某个时刻的某人,她在心里微微一声叹息,轻轻偏过了头。
直到宋庆儿抬起头对她坚定地说;“师父,我想另起一个名字。”
华染道;“那你可有想法?”
宋庆儿摇摇头。
一道寒风突然夹着风雪从正面穿入了厅堂,宋庆儿一个激灵,回头一望,只见风雪渐息,天空泛起鱼肚白,一片披雪的层峦无声伫立。
是宋庆儿自己走进了这片山脉。
宋庆儿拉了拉华染的袖子,说道;“师父,我叫千山。”
华染笑了笑。
“好,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