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钻出千山的怀抱,飞进水里和大鱼贴身肉搏,打得水花四溅、波涛汹涌,这一片水面都跟煮沸了似的。
千山失笑,索性抱臂看起了热闹。忽然,不知道是哪个细节触动了她的神经,她总觉得有哪里和平日不同,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头弥漫开来。
她听到了一个之前已经听过数次的声音。
巨大的裂缝开在了几里之外的空中!
千山喊道;“行云!回来!”
异兽随着几个鳞片一起浮了起来,只一眼就明白了情况,它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传音给华染;“华染,裂隙又开了,你快出来。”
远处的华染耳朵一动,即刻便出现在了千山身边,千山眼睛一亮,喊道;“师父!”
华染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千山顿时心安,老老实实地站在剑上。
行云一身湿漉漉,草帽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它飞到千山的剑上跟她排排站,感慨道;“我记得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裂隙了。”
千山接话道;“八年了。”
“啊,对,已经这么久了,那时候你还跟我差不多高呢。”行云比划了一下。
千山一瞬不瞬地盯着裂隙看,不知为何,华染这次没有一下就将裂隙捏合起来。
行云也很快反应过来,飞到华染身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华染沉吟道;“有点奇怪,与之前不是同一种。”
与之前不一样,这道裂隙里的场所是慢慢浮现出来的,并且不再变换。
画面一固定,一个身影便朝着裂隙扑来,千山一惊,想到这里还是海绵,下意识就向前迎去,但这个身影没有穿过缝隙,反而很快就消失在画面里。
行云和千山都愣了一下,千山反应过来,说道;“他们进不来?”
很快,千山发现并不止如此,画面里兵荒马乱,不少人在奔逃,但没有一人注意到这道不寻常的缝隙。
为什么人群会这么骚动?千山心想。很快,缝隙就给了她答案。
一只足有三人高的妖魔须发怒张,脖子上挂着人头串,有的已经化为白骨,有的裂口还在淌血,它舞着一把凛凛生风的大刀,一个横扫就削掉了两个人的头颅,那两具失去头颅的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脖颈的鲜血喷出了两米多高,随即瘫软在地上。
千山的瞳孔骤缩,浑身僵硬,视线却无法从画面中移开。
行云察觉到不对,连忙飞到千山旁边遮住了她的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千山仿佛听到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在耳朵边炸开,随后就是巨大的愤怒涌上头脑。
行云关切地查看了千山一番,给她点了几个穴,回头大喊道;“华染,快点!”说完又转回头,“我们先走吧,千山。”
它拉着千山就要往山上飞去,但千山犹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行云看着千山凝重如乌云的神色,注意到她紧咬的牙关凸出的痕迹,它在内心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还是人性太重。”
果不其然,千山松开了牙关,张口道;“师父、行云,我想杀了它。”
华染背对着千山,声音平淡;“清灵境不干预人间因果。”
千山的脸褪去了血色,她握紧了拳头,说道;“师父,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华染不语。
缝隙透出的画面中,奇形怪状的妖魔冒了出来,大肆屠戮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千山红着眼看着这场无声的屠杀。
清灵境依然美丽平静,连水面都没有一丝波纹。
行云挠了挠头,跳出来安抚道;“你先别着急,那些宗门很快就会派人来解决这些事,何况你现在修为不够,出去还不一定能摆平这些东西。”
“再者,你是清灵境的人,清灵境素来与凡间无甚瓜葛,你大可不必参与凡间的事。”
“我们三个就这样过千万年不好么?”
而千山明知希望渺茫,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我就去帮这一回,行么?”
这次轮到行云沉默了。
华染又开口道;“清灵境不干预人间因果。”
清灵境不干预人间因果,若要入人间,唯有彻底离开清灵境。——千山想起了很久以前行云闲聊时跟她说的这句话。
“千山,别这样,”行云低声说,“你虽然出身凡间,但你的前尘都已尽了。就这样呆在这里不开心吗?”
“华染,缝隙要怎么才能补好,我有哪里能帮上忙吗?”它急忙转头对华染说道,生怕下一秒千山就要窜进去。
对于行云的这个问题,千山的答案是开心,岂止是开心,说是异常幸福也不为过。但是,但是……
千山看到几乎要被血浸红的缝隙,只觉得骨头缝都在战栗。
画面中一个身影吸引了千山的视线,这是一对夫妇抱着三四岁的女孩气喘吁吁地奔跑,一边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
夫妇两人虽然急迫,却处处小心,尽力隐藏着身形和踪迹,孩子不安地在父亲怀里转动着眼睛。
尽管他们十分谨慎,但妖魔寻人的方式怎么会这么简单呢?
一道阴影悄悄地追了上来,像是存了点戏弄的意思一般,不紧不慢地在旁边徘徊。
夫妇不知道,可是缝隙这边的几位都看得清清楚楚。
阴影从地上“站”了起来,迈着细瘦的腿猛跨了三步,率先朝着妇人伸出崎岖难看的爪子,那男子一瞬间如有神助,将手上的小孩放到地上,闪身到妇人身后,将她往前推了一把,自己落入妖魔掌中。
那妖魔用胡乱拼凑的五官露出了一个拟人的迷惑神情,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另一个猎物替换了本来要抓的那只猎物,但它也没有多纠结,张着黑洞洞的大嘴就朝着男子咬去。
妇人摔倒在地上,她着急地起身,可是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