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掌柜看着这一家三口，想到如今无人问津的窘境和方净月那牙尖嘴利的模样，知道她真干得出来，他脸色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紫，紫了又黑，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侧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卖！我卖还不行吗？遇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花掌柜这次是真哭了。

契约签好，钥匙到手，花掌柜惨淡离场，方净月第一件事就是驱散了所有的伙计，这群伙计都不老实，她是不敢用的。

卢氏和叶宝站在属于他们的店铺里，心情激动难抑，这店铺比他们在南水村的小院堂屋还要宽敞明亮，这么大的店铺竟然就姓方了？

“看！这就是我们在长安城打下的江山，以后这里会摆满我种的所有花！”方净月张开手臂，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卢氏摸着光洁的柜台，眼眶有些湿润：“真是没想到啊，方致远，老方家没你也出息了。”

叶宝更是兴奋地在空荡荡的店里跑来跑去，小嗓门亮堂儿的：“好大的店，姐，我能不能住这儿，叫柏哥哥来玩啊~”

方净月挼了挼他头上的软毛，闲聊几句就开始规划起来，她对着卢氏正色道：“娘，这店我打算交给你来管。”

“什么？我？”卢氏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哪会当掌柜啊，算账都算不明白，赔了咋办？”

“先别急着拒绝，不是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我们还需要招一个可靠的账房，再招一个懂行的花户，负责照料店里的花木，先开始摊子不能铺太大，人多了也不好管，说白了你就是个看店的，接待客人，管管伙计，你就是我的眼线，不然有人手脚不干净咋整？”

卢氏被她说得责任感起来了，她撸起袖子愤愤然：“我看谁敢？”

方净月说到这又补充道：“当然啦，我也不是甩手掌柜，我会时不时来查查账，看看经营情况的。”

卢氏听着女儿的安排，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隐隐的兴奋从心中冒出来，她以前只觉得自个儿是个乡下妇人，给儿子攒聘礼娶媳妇才是人生大事，可方净月竟然能把荒芜的小院变成如今的模样，她这个当娘的难道还不能学着管好一个铺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好，我试试，一定给你把这店看好了！”

回去的路上，卢氏不再惶恐紧张，而是陷入了积极的思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招什么样的人，店面要怎么布置好。

她想起村里有个相熟的婶子王氏，家里本是花户手艺不错，可惜丈夫前些年摔瘸了腿，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王氏为人勤快本分，是个靠得住的，卢氏盘算着，明天就去问问王氏愿不愿意来店里帮忙照料花木。

方净月听了卢氏的提议觉得可行，她见过那王氏几次，确实是个踏实肯干的，就是平常不大爱说话，她点头同意了。

自此，方家小院的招牌正式挂在了长安城的花市中，开张头几天，方净月和元玉一起将南水村小院里那些已到盛花期的鲜花剪下不少，又搬了许多易于摆放的盆栽，天不亮就运到了花市店铺。

清晨的花市，薄雾尚未散尽，花香萦绕着看不到头的街巷，一颗秋色尽染的银杏下生机勃勃的市井气息与叫卖声充斥在她耳旁，嫩绿是眼前色，红粉是手中香。

方净月再一次从头走到尾，看着两旁熟悉又陌生的摊位，心情与第一次来到这时已截然不同，彼时她还是身无分文的黄毛丫头，现在嘛……

她站定在自家店铺门前，看着卢氏和王氏已经开始忙碌地整理花束、擦拭柜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喜悦。

方家小院花店的开张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有之前去过南水村小院的熟客开始跟围观的百姓介绍，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也有被这店内与众不同的鲜花吸引来的新客，很快店铺前便围拢了不少人。

“哎，这不是方家小院的花吗？竟然开到城里来了？”

“是说呢，那岂不是买花不用再跑那么远了？哎，赶紧叫我家老爷子来看看，他宝贝的那些花哪有这好看？”

“这花儿真精神！比别家的看着鲜亮！就是我咋都不认识呢？”

“掌柜的，那束粉团子怎么卖啊？”

“那盆黄黄的花好养不？好养给我来一株呗！”

订单如同流水般涌来，铜钱和碎银落入钱箱的声音叮当作响，卢氏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在王氏和元玉的帮衬下也渐渐进入了状态，红光满面。

方净月看着这热闹的景象，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虽然还欠着赵鹤修十金，但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银钱正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