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过多少种毒记不清了,身上有多少伤疤,也数不过来,那疯子既折磨他,又在毒发时救他,美其名曰传授医理毒经,直到有一次,那老疯子新配出一种剧毒用在了男孩身上,这次他的解药没起作用,男孩死了。”
方净月瞳孔放大,指甲掐进掌心:“死了?”
“疯子不相信自己的毒会失手,以为是配方出了问题,竟自己也服下了那份毒——”赵鹤修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讥诮的弧度。
“但他根本想不到,他自己毒发身亡,而那男孩却因为体内驳杂的毒物太多,相生相克,竟在两天后,又从假死中醒了过来,你说好不好笑?”
方净月笑不出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他说的就是他自己,如果赵鹤修今天不说起这些,她可能一辈子都猜不到眼前之人竟遭受过这样非人的折磨。
赵鹤修看着方净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继续道:“他挣扎着爬起来,看那疯子僵硬的尸体,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放了把火……连同那里所有的毒物和那老疯子烧了个干干净净!你说,如果那老东西还活着,看到自己半生的心血化为灰烬,表情一定很有趣吧?”
赵鹤修说得有点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开始疯狂咳嗽,方净月听得胸口发闷,坐到他身旁帮他拍背顺气。
“烧得好!那种疯子,死一百次都活该,就该把他那些害人的东西全烧了,你做得没错。”她简直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清隽却苍白的年轻男子,被至亲抛弃,又被当成试毒的工具,他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啊……
或许是因为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快乐,心境此刻变得愈发柔软,看着此刻的赵鹤修竟没忍住红了眼眶。
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赵鹤修看到方净月泫然欲泣的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慌了一下,整个人都无措起来。
她哭什么?为他的惨?
也是,他这么惨是该被同情,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动想抬起手替她拂去那滴碍眼的泪水。
然而指尖刚抬起几寸,余光瞥见一旁紧张看着他们的桂圆,那一点细微的冲动瞬间被他压了回去,手指僵硬地蜷缩起来垂落在身侧。
“没什么好同情的,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收回你那不值钱的眼泪。”赵鹤修转过头,不再看身前的女子。
“……你这嘴也是浸了毒,谁同情你了?我这是共情能力强,你懂什么?”方净月连忙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同时转移话题。
“所以你那么宝贝的枯骨花能解你身上的毒?”
“大概吧,这么多年都没养活,现在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了。”
方净月沉默,怪不得赵鹤修老是一股死气沉沉的模样,这分明是看不见活路啊,她眼光扫到一旁有些拘谨的桂圆,随意问起:“那桂圆是怎么到你身边的?”
赵鹤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桂圆,简短答道:“路上捡的,他娘不要他了,我遇见不少这样的妇人。”
方净月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不待见云苒姐,他恨那些生而不养的母亲,触景生情故而才对孕妇那般抵触吧。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桂圆的头,自嘲般调侃道:“咱们三个,还真是凑不出一个靠谱的亲娘。”
桂圆感受到方净月掌心的温暖,不自觉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方净月站起身,从食盒端出那两杯漂亮的花香奶茶,一杯递给桂圆,一杯递给了赵鹤修,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喏,尝尝这个,我新捣鼓的,喝点甜的心情就会变好点。”
赵鹤修看着杯中粉嫩的液体没有接,只是淡淡道:“没用的,我毒入肺腑,侵染感官多年,早就尝不出任何味道了,给桂圆喝吧。”
“什么?”方净月愕然,尝不出味道?
“那你之前吃我做的鲜花饼……”她想起他当时说“尚可”,明明还吃了不少呀?
赵鹤修也微微蹙眉,露出些许困惑:“我也奇怪,我竟然从那鲜花饼里吃出了一丝极淡的甜,除此之外,食不知味多年。”
方净月沉思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鲜花饼用的是她院子里那些变异月季的花瓣啊!难道是因为那些是从废土带来的变异花种?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你等着!”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回了自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