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日子没什么变化,陶茗谙每天不是在刷桐油,就是在阴干伞面的路上。
唯一有点变化的是──魏筼宁隔三差五就会来伞坊坐坐,看着他和师傅做伞,偶尔帮忙递个东西,干点零活。
魏筼宁话不多,存在感极强,除了优越的样貌,还有他过于直白袒露的目光,令陶茗谙无法忽视。
虽说陶茗谙适应新事物的速度说不上快,但无反感的意思,慢慢也就习惯了,毕竟魏筼宁又不是什么牛鬼蛇神。
一周过去,共二十把伞,忙活小半年终于完工。
陶茗谙今天这一下子把快递寄出去,心里踏实多了,还缓缓升起一些小得意成就。
他一路子上哼着婉转成调的平弹小曲儿,徐徐地回到了家,可一推开门,陶茗谙的心情好似烛火轻轻晃动一下,要灭不灭。
魏筼宁和陶讳青正悠哉悠哉坐在木质沙发上寒暄,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几盒礼品,用脚趾猜都知道要干嘛。
陶讳青见他回来,笑意更浓,招手道:“回来了,活计都忙完了?”
“嗯,忙完了,就等剧组那边验收了。”陶茗谙应着,目光转向魏筼宁,客气的点了点头,“魏先生也在。”
“我们前些天不是商量好称呼了吗?”魏筼宁提醒。
……
关键是这名字绕口变扭,主要是读音,筼这个字,嘴瓢容易把第三声说成第二声,所以他这些天也回避着少喊魏筼宁,今天实属没想到他倒开口纠正了。
陶茗谙愣神两秒,改了口:“瞧我忙忘了,抱歉啊,筼宁哥。”
魏筼宁见他吃瘪的样子,善解人意道:“嗯,没事,谙谙能记住我便好,不然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不想跟我交朋友呢?”
这话说的,忒楚楚可怜,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陶茗谙是现代背信弃义,抛夫弃子的陈世美呢。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儿。”陶茗谙心虚地吸了吸鼻子,慢慢挪到茶几旁,坐下后状似随意问道:“这些是....?”
“这不过几天就中秋了,筼宁送了一些礼品过来拜访拜访。”陶讳青自然接过话头,神秘兮兮道:“还说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特意给你备了一份礼。”
陶茗谙右眼皮一跳,给他准备礼物?
因为这些天的照顾?好像谈不上照顾吧,他甚至指使魏筼宁当小工干杂活呢...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四目相对,对方的眼神写满坦诚二字,显得他心眼贼多似的,令陶茗谙难言难办。
“筼宁哥,这也太破费了吧,地主家待客本应如此,这些礼物我收不合适,哪好意思让你破费。”
魏筼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推辞,把桌子上的一个大木头匣子轻轻推到他面前:“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觉得适合你就买了,打开看看?”
陶茗谙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师傅,很鼓励好奇的眼神。
他无奈妥协,轻轻打开卡扣,掀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价值不菲,品相极佳的文房四宝:湖笔宣笔,徽墨,端砚,宣纸。
陶茗谙下意识合上盖子推拒过去,这礼物也太贵重了,一套下来大几千...魏筼宁这是人傻钱多吗?真的没有出于一丁点儿私心目的?
“我不能收...”陶茗谙低垂着眸,没什么底气说:“您要是过意不去,请我喝杯茶就好了,我也没有照顾到你什么…”
“利器当配良工,前几天看你在伞面上绘制,提字书写活灵活现,只是工具太过老旧了。”魏筼宁这段话给他填满底气,铁定要送给他,“这放我那且蒙尘,不如在懂他的人手里才不算辜负。”
陶讳青明了陶茗谙喜爱这套,出声在一旁帮腔:“茗谙啊,别过意不去,你就收下吧。好手艺合该配好工具,筼宁都这样说了,可别辜负人家一片好意。”
陶茗谙手指颤了颤,没回话,紧盯着礼盒思衬。
哪回礼该怎么算?毕竟空手拿总归不好。
为什么要送他那么贵的笔墨?明明才认识几天。
魏筼宁一时不见他回话,便自顾自替他做决定:“陶伯说得对,你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我多来讨你几杯茶,或者帮我把上不了台面的字磨一磨,给我做把伞也行。”
陶茗谙抿抿唇,抬眸看向魏筼宁,对方脸上写满了:此物合该属于你,不要拒绝我,我会很难受的。
末了,他重新伸手覆上樟木匣子,放松了一口气,诚恳地说:“好,谢谢筼宁哥,茶水管够的,还有你喜欢什么样式的伞可以告诉我,伞面绘制我很在行的。”
魏筼宁至此在陶茗谙心目中留下了一个绅士的形象,但他却不知道魏筼宁为何对他那么好,甚至称的上特别。
茶水是管够的,魏筼宁来的更勤快了。
他不再只是安静的看着,反而当苦力小工愈发得心应手了,他会帮陶茗谙分拣竹条,晒伞面,洗毛笔等等,搞的陶茗谙过意不去,思衬着月底给魏筼宁开工资了。
中秋前三天,魏筼宁回了一趟京城,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魏长峰喊他回家过中秋。
回家这个词用的太奢侈了些,毕竟有挂念才有回,但挂念他的和他挂念的早已寥寥。
京城,魏家老宅的中秋家宴,水晶灯流光溢彩,餐盘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馔,各种攀龙附凤的亲戚也再次齐聚,言笑晏晏虚以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