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他跟着魏筼宁重返始终埋葬一根刺的故地,更像恋人帮忙拓宽开辟新路径,试图将耿耿于怀的刺剔除,漏风的地方踏平。
“我...”陶茗谙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磨磨唧唧道:“我去北京...干什么?”
这话问的傻气,逃避的意味尤甚,但他此刻混沌的脑子实在组织不了更得体的语言。
魏筼宁向前微微倾身,拉进两人本就暧昧的氛围,缓缓诱哄道:“因为北京不止有过去,每当重返一次,就是新的伊始。你不想去中美院看看满墙的爬山虎还在吗?”
他想让他走进他的生活,不仅仅是栾云镇这个短暂的栖息地,而是他扎根生长的地方。
“我...”陶茗谙垂下眼睫,望着两人交缠的影子,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好几个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可耻地,强烈地心动着。
住在心里小小的天使叫嚣着:去吧,你明明很好奇他。
另一个小小的恶魔劝阻着:可是,你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节奏怎么办?还有你们之间,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太暧昧了吧,大哥!
天使宝宝怒怼:生活工作那么苦,人总要松松心,生活节奏已经打乱了,坠入爱河又不是如坠深渊!
恶魔宝叉:你别忘了,你心里仍住着一个恶魔。
天使宝宝:现在不是非主流时期,臭恶魔自觉去监狱自首。
魏筼宁的内心随之煎熬,他从来没有像这般贪心恳切过,不管是少时盼着得到父母的爱还是怎样,都没有像如今这般。
“而且,京城有很好的美术展,还有一些传统工艺的交流活动,或许对你的伞面创作也有启发,我们这次去也不会太久,不会影响你工作。”他再一次抛出诱饵。
可诱饵不够吸引愿者,因此并不为这个上钩,而是提出内心的条件和问题:“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回去是工作,而且,如果我要去,我想去的地方有很多,要拍很多照,观赏很多展览…”就罢了吧,让魏筼宁知难而退吧,他快溃不成军了。
然而,贪念者不愿止步于此。
“不麻烦。”魏筼宁立刻接话,话语斩钉截铁,“我只是回去开几个会,工作之余,正好可以带你逛逛。而且有你在,我大概…不会那么拼命工作,有利于养伤,你想去哪我都跟着你。”
条件丰厚,愿者上钩。
恶魔Kill,天使Win。
柿子叶沙沙作响,未几,陶茗谙抬眼望向他,四目相对,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好,我跟你去北京。”
魏筼宁闻言,他克制住想要将眼前人拥入怀中的冲动,声音显而易见的愉悦,“那就这样说定了,出发之前,你还需要处理解决什么工作或者琐事吗?”
陶茗谙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小声道:“没什么要特别准备的,我跟师傅说一声就好。”
“好。”魏筼宁心满意足,如释重负。
“那你早点休息,还有,你的伤口千万不能碰水,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就喊我。”话毕,陶茗谙几乎同手同脚地转身朝屋里走去,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简直是太荒唐了,他竟没头没尾的答应了。
魏筼宁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的笑久久未散,摘下来的柿子,快熟了吧。
这个消息传到魏斫年耳朵里时,他简直是意料之中,不使点小伎俩,他哥一辈子都要寡着了。陶讳青知道后,乐呵呵的,一道过不去的坎儿,时间是抚不平的,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
接下来几天,陶茗谙一边处理手头的工作,一边关注着魏筼宁的背伤,每天按时帮他擦药按摩,提醒他动作幅度小点。魏筼宁乐在其中,享受这无微不至的待遇,背伤好了大半。
出发前一晚,陶茗谙出于担心,煮了一碗安神汤,敲响了东屋的门。
“请进。”
陶茗谙推门进去,见魏筼宁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iPad在看资料,眉头拧着,似乎不太舒服。
“筼宁哥,我煮了碗安神汤。”陶茗谙轻轻把瓷碗放在床头旁,自然地坐在床边,问:“你伤口还疼吗?”
魏筼宁放下平板,接过瓷碗,喝了一口,温声说:“好多了,那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明早还要赶飞机。”
“有些担心你的背。”他低着头,便扭的说:“正是因为清晨要赶飞机,所以你背上还需要擦一次药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魏筼宁眉头霎时舒展开来,故作镇定,逗他:“明天飞机落地,回到家也可以擦,而且我又不痛。”
这话说的,倒要坐实陶茗谙觊觎他似的,他作势起身,说话含混:“那好吧,我去睡觉了。”
转瞬之间,魏筼宁抬手握住他搭在床头的手腕,眸光沉凝。
陶茗谙重新坐下,没有挣脱。
“那天在稻田里,”魏筼宁紧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我拉住你,不是逞能,也不是傻,想带你回京城,也不是因为北京的秋天特别。”
魏筼宁手掌心很烫,陶茗谙此刻却未曾察觉,正失神地看着他。
“是因为,”魏筼宁的手微微用力,“我舍不得。”舍不得你受伤,舍不得你。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埋伏已久的地雷,终于有人将它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