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失望地笑了两声,仿佛我刚才毁灭了他纯真的梦想一样,于是他也变成一个梦想破灭的熊孩子,撒泼打滚表示:“我要你用绳子勒住我的脖子把我拽上去。”
“我去哪里给你搞绳子啊!而且那就从意外事故变成故意谋杀了吧!”我几乎要被他急死,现在是耍宝的时候吗!
太宰治还是坚持要绳子,我姑且测算了一下,发现他现在掉的位置似乎确实不能用手够到。
以太宰治的身体素质,手臂但凡还能撑住,早就自己上来了,现在估计是伤到了那里,用不上力气。
原来的车辆已经被我回溯消失,马路空旷得别说绳子,连根草都稀少。我撞大运地启用异能,却没有几辆车显现,就算有,里面也明显不像是有绳子的样子。不知道太宰治还能坚持多久,发动袭击的敌人也随时会过来,时间紧急,我再来不及将希望寄托于运气。
哧——
白色的碎布被我拧成一股绳结,身上的裙子在损坏后又被我使用异能恢复,然后再次撕开。
明明已经决定好不再轻易使用异能,结果还是破戒了啊。这种想法只在脑海中滑过一瞬,我绑好这根白色的“绳子”投下去,让太宰抓住。
太宰意外的沉默,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勉强辨认出他确实迟缓地将绳子绑在身上(不是脖子)。
动作间,那只手臂上的绷带在月色下展现,已经染上一层暗沉的血色。果然,正如我猜测的那样,他已经无法单纯抓住绳子上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一阵心悸,也许是悬崖边缘飘飘荡荡的太宰治身形并不真切,随时可能会融入月光里。我不确定那根匆促做好的绳子是否抓住了他,只能确认一遍:“我要拽了!”
太宰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要被风吹走。
我憋住一口气,小心地用力,留意手和身体都不能打滑,以免我反被他拉下去。太宰治很瘦,但到底是一米八的成年男人,我拽得还是有些费劲。只好学着他的方式也绑到自己的腰上。
感谢我这段时间的训练,姑且是缓慢但平稳地将他拉起来了,并成功看到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伸到眼前……
砰!
一声枪响,炸得我浑身一抖。但是子弹没有打中我和太宰治任何一个人,我有些疑惑地寻找,周围唯有鼻尖灼热的硝烟味,和眼前断成两截的白色绳子。
两截的……
眼前景象变得非常慢,我清楚看见那两根绳索在半空中飘荡,还有坠落下去的太宰治依然平静的神情。
在这缓慢的时间里,我的身躯也沉重无比,笨拙地扑到悬崖边,竭力伸出手。
“抓住我!”我不确定这个声音是不是我发出来的。
能够到,太宰治已经快能抓到崖边了。抓住我的手,或者被我的手抓住都是很轻易的事情,只要抓住,我拼着手腕折了也要把他拽上来!
我能抓住他,我绝对能抓住他。
可是,在这个长时间的慢镜头里,我清楚地看见,太宰治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如孩童般安宁,就像终于和自己碎裂的梦达成和解,自此再无遗憾。
他轻轻避开了我伸向他的手,连衣袖都没能让我碰到。
那一抹驼色的身影彻底融入月色,坠落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不——!”
我跪在原地,怔愣着望着这一切。
骗人的吧……
我瞪大双眼,企图月光能够再多照耀一些,能够让我看见太宰治的处境。
但是什么都没有,眼前只有一片毫无尽头的黑暗。
夜晚的风很大,险些将我也刮下去。我却生不起危机感,甚至偶尔闪过“把我也吹下去看看”的想法。
大脑似乎也断了线,只剩下一团乱码的思路在我的脑袋里横冲直撞。
我不应该这样失态的,毕竟我与太宰治并不熟悉,即使是十几年的时间跨度,我与他打的交道也远远没有武装侦探社的其他人多,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我总深陷危机他频繁来救场,我可能还会以为他在憎恨着我。
我隐约能察觉到太宰治背后的良苦用心,尽管仍然不明白这份动机是什么。每当尝试询问,都会被他轻巧地带过,今晚是第一次,在织田作之助面前,他没有任何掩饰和话术,与我平静地谈起那件沉重的往事。
太宰治的心脏稍稍透出一条缝隙,让我看到跨越数年时光的不是憎恨,而是一份淡淡的共情——我历经多年,最近才恍然自己对于当年事件无能为力的痛恨,他早就在最开始就明白了。
在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从不知名处漫起的悲伤,比眼前这片海水还要更加汹涌地淹没了我的口鼻。
所以在身后敌人开口的那一刻,我全身的杀意都刺向他。匕首在我手中灵活地转了半圈,蛇一般突进过去,即便回身展露在我眼前的是曾让我深感恐惧,曾带给我真切失去的费奥多尔,也没有半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