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子凊仗着身高把面前的人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个遍,问:“是不是有人又乱嚼舌根舞到你面前?”
莫媛疑惑地抬头,然后摇摇头。
娄子凊不太信,但是开始考虑别的可能性:“那你怎么不开心?还是不舒服?不是发烧了吧?”
莫媛还是摇头。
回到石阶上坐着,娄子凊蹲在莫媛面前做鬼脸逗她笑:“我不信,你教我的,朋友之间要多沟通,你快告诉我!”
莫媛哭笑不得,用手背抹去脸颊溅到的水,在眼睫的阴影下悄悄弯了眼角。
等两人并肩坐下后,莫媛对娄子凊摊开手心。
娄子凊大方地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解锁递过去,莫媛找到备忘录点开,屏幕上陆陆续续出现几行反复斟酌的语句。
老师说,不能串楼层串班,男女关系不可以太好。所以,你以后不能上来找我。早餐我自己解决,午饭我下去你们那吃,晚饭我去找你拿回教室吃。打水什么的我可以自己来,你不用操心。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不想跟你们玩,只是要听老师的话。对了,晚上晚修下课我要回家看医生,过个两三天再来,这几天下午放学你不要等我下楼梯。
莫媛一边打字一边咳,娄子凊在裤子上蹭干手帮她顺气。
仔细看完这段话,气压低的人换了一个,娄子凊焉巴巴地抱着膝盖抗议:“我不,早餐还是我给你送,反正那个点你老师又不在。早上的热水可难打了,我从家里给你带个保温杯来,把一天的热水都装在里面。”
“怎么?”听到这些话,赵冏百忙中抽空关心一下孩子。
娄子凊把手机扔给赵冏叫他自己看,气鼓鼓地目视前方。
“不用……”莫媛用食指戳戳娄子凊的肘关节。
娄子凊生气地回头满脸控诉:“不准拒绝!以后我们一天见不了多少面!”
什么男女关系不可以太近,这么多谈恋爱的不抓,抓我们谈友谊的干什么?谁没有好朋友啊?男的女的就是个性别,怎么不说男女厕所不可以太近?串楼层还不是因为六楼水压低经常会没水喝,偶尔还会跳闸,一天里有那么多好玩的开心地可以分享,课间十分钟难道不可以找好朋友分享吗?真的太过分!
好不容易跟莫媛把关系拉到这么近,要是有一天莫媛又把我拒之千里之外,那我不是前功尽弃了吗?过分,这个学校,超级无敌过分!
光看娄子凊丰富的面部表情就能想象此刻他脑子里是怎样的天人交战,天马行空。
“没事,会想通的。”赵冏合上书本安慰忧心忡忡的莫媛。
莫媛一愣,她刚才其实是在想刚被老师谈话就请假回家会不会被认为很矫情的这类问题。
不用回宿舍洗澡,莫媛一直坐到六点半才回教室。
晚上,齐媮坐在窗前看绚烂的夜景擦头发。一天里多数时间躺在床上,能坐的时候齐媮喜欢在轮椅上待着,可以的话自己还想到楼下溜达溜达。昨天十点钟内宿生晚修下课,齐媮跟莫媛说好通个电话,但是接通后莫媛基本都在咳嗽。听起来很严重,两个嗓子不好的人撑死牛头不对马嘴聊了八分钟。所以齐媮让娄子凊找找家里的药,把能用的捎进学校。
他们有一个五人群,最活跃的只有娄子凊,事无巨细地往群里发,哪怕在拉屎也要拍个脚丫子炫耀拖鞋或者自己拖得亮堂堂的地板。
哦,也可能是忘记备纸而厕纸刚好用完了求助的。
这会儿洋洋洒洒发了99+的信息,齐媮一键上划来到自己没看的位置。居然是娄子凊的长篇小论文,用词犀利,感情真挚,文笔流畅,中心主旨是阻挡同学间正常交友的弊端。
齐媮: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受什么刺激今天忘吃维生素?考试的时候写作文也没见他能憋出来这么多字。
Z:神金。
身手不凡:就是就是,你一天起码往上跑七八回,外宿生加上两节晚修一共十节课。占比多少你自己算,江暖都能回答来看你的女生说你在六楼。
Mo:爬楼很累的。
Cs:不累!我爬十层楼都不带喘的!我充其量是个勤勤恳恳的小奴仆,我一不玩希沃白板,二不投喂校门口那个大黄,三不摘学校的鸡蛋花。怎么不抓谈恋爱的那群人抓我啊,我平等地看不起每个能自由串楼层串班谈恋爱的人!
Cs:小狗铁锤暴击jpg.
Mo:抓的我,你冷静一点。
叶凡也就算了,这个点,内宿生还没下课,怎么莫媛也在?
退出群聊天框,置顶消息果然有莫媛的未读。
21:35
Mo:媮媮,我回家看病。今天班主任找我谈话,你也劝劝你弟吧,别让孩子疯了。
21:51
Mo:他上次语文作文考了27分,但是他今晚写了一千字……
22:17
Mo:我觉得明天他能在校门口跟大黄一起吃早餐。
齐媮头疼得拿平板给娄子凊打视频,群里的表情包才慢慢停下。
“姐……”娄子凊哀怨的臭脸出现在屏幕上。
齐媮并不担心娄子凊会想不通,他只是真的在发泄心里的情绪,平息自己的心情。所以齐媮很平常地问他:“嗯,在写作业?”
旁边传来一声冷笑:“说今天罢工,要给学校点颜色瞧瞧。”
……论我弟的中二病什么时候能过去。
“太累了可以不写,阿凊,不要赌气。”
娄子凊在桌上扭得像条泥鳅,声音闷闷的:“嗯,知道啦……为什么长得帅就会被特别关注呢?莫媛那么可爱,姐姐你不也说我要照顾一下她吗?不能因为我帅,就剥夺我真心待人的权力啊!”
齐媮解锁手机马不停蹄给莫媛回一条语音:“别勒他,他就是纯纯有病,好像那浴缸里放屁自以为乘风破浪呢。”
娄子凊停下阴暗扭曲,目瞪口呆:“姐你咋骂我呢!回去几天啊?咋的呢……搁东北养上病啦?”
这弟弟谁爱劝谁劝。
齐媮沉默一会,果断地挂掉视频通话。因为陪护大姐是东北人,所以不仅齐媮闲着没事跟大姐聊天会被带偏,严霖这几天骂人都带点味儿,速度嘎嘎的。
这边刚挂断,赵冏的视频电话打进来:“莫媛今天回家看病,怎么轮也该到我聊两句吧?”
转院后大家的电子设备全换了一批,加上齐媮这边有点时差,每天能聊天的时间不固定。赵冏已经数不过来多久没好好跟齐媮说过话,他的心一直悬着,隔着屏幕见人,思念密不透风捆缚自己。
齐媮调调角度和灯光,想起最近她要么早睡要么等莫媛回宿舍一起打语音刷抖子,似乎真的很少联系赵冏。不知为何有些心虚,齐媮找补道:“真是不好意思……你最近咋样?”
“除了想你没别的。”赵冏斩钉截铁打出一记直球。
“吠吠吠!”娄子凊被水杯里的热水烫得原地变异,又被旁边毫不避讳的甜言蜜语酸出一排下牙。
睡前上完厕所的莫媛贴着退烧贴窝在床上进行最后一道手续——刷朋友圈。首页第一条赫然是娄子凊的愤慨发言:我在这里很想你。配图却是他自己三分之四侧脸的仰拍,呲着一排下牙竖起中指表情鄙夷。
莫媛:可塑性很强,已阅,不想赞,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