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周穗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显露出一丝疲惫。电梯里那短短几十秒的对峙,耗去了她极大的心力。
程晏那句“人总会犯错”,还有他眼底那份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沉郁的认真,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搅乱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初春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试图驱散那份莫名的烦躁。
他回来了,带着成功,带着歉意,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想要重新靠近的意图。
可是,然后呢?
原谅他?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周穗自己掐灭了。太平山顶那个夜晚的寒冷,被推开时的心碎,以及这三年来独自承受的孤独与艰难,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那些感受太过真切,早已刻入骨髓,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错了”就能抹去的。
她承认,程晏的归来,尤其是他以这样一种更强悍、更成熟的姿态归来,确实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那里面或许有残留的、未曾完全熄灭的情感余烬,有对他能力的欣赏,甚至有一丝女人对强大异性本能的注目。
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警惕。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不仅仅是过去的伤害,还有如今各自的身份和立场。他是逐利为本的资本代表,她是手握政策尺度的政府官员。今天的研讨会上,他们可以就技术问题短暂共鸣,但明天,在具体的政策执行和利益博弈中,他们很可能站在对立面。
就像她发言中强调的“防止资本无序扩张”,这不仅仅是宏观原则,也是她必须坚守的底线。而程晏和他的“晏资本”,无疑正是资本洪流中最具能量和野性的一股。
一旦掺杂私人情感,她的判断还能保持绝对的客观和公正吗?她还能毫不犹豫地举起规则的利剑吗?
周穗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能。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大湾区金融创新的初步方案草稿。这是她接下来工作的重点,关乎国家战略,关乎区域未来,容不得半点私心杂念。
程晏的出现,对她而言,不是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而是一个需要更加警惕的风险变量。
她必须筑起更高的心墙,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更是为了守护她所肩负的职责和理想。
她打开电脑,开始修改那份发言稿,将其中可能引起歧义或者过于温和的表述,修改得更加严谨和犀利。她提醒自己,在面对资本,尤其是像程晏这样聪明而强大的资本时,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