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将士过来,跪下行礼,不知太子为何而来。
太子只摆手:“无他,孤只是来走走,你下去吧。”
将闻言,再一礼,便退下。
他踏上城墙,看到了一望无尽的黑夜。大雪之中,这一方有着燃火点灯的城池是醒目的,也因此显得更为孤寂。
太子手里依然握着那一片叶,不过它不会再说话,也不会再笑。
太子觉得自己是真疯了。
可能是被那胡子都可以拉到地上的老臣一道道谏言给气疯了,亦或是,被何彭平上奏大言不惭要一万兵马给蠢地无言,再无事可做了。
明明他忙得晕头转向,明明他,不该为了那一句话,此时此刻到此处来。
这个太子,他想他该有万千思绪。
他摸着手上那块死叶的边。
远处的深夜中,有人一步一步踏着雪,背着一个姑娘走过来,走进这一方烟火地。
她像个小老太婆。
白着头,弓着腰,一只手扶着背上的人,一只手撑着一根木棍,缓慢地,平稳地,走过来。
她背后是漫天的风雪。
而城墙之上的太子在审视她。
她与李道和,不该不同。
她比李道和,还让人厌恶。
她不过是个世故至极还要装天真无害的妖怪,满腹狡猾怀揣目的地接近他,欺骗他,然后去达成她自己的目的。
所谓成仙,所谓送剑,乃至一直困扰她的梦境,不过都是借口。
一个妖怪,处心积虑成这样,她究竟想如何?
这是太子位一直想不通的。
守城门的将士以前是在云州城,在太子位身边潜伏于暗处的人,他们都认得道和。
对于那些香艳传闻也略有耳闻。
首领知晓太子位在城墙上,也便在下头拱手请旨。
可上头的殿下无动于衷,一言不发,置身事外。
而那背着道和姑娘的女郎有了动作,直接将背上昏睡的道和扔给了那些将士。
这女郎他不曾见过。
这女郎脸色嘴唇发白,如同厉鬼一般。
夜太暗,首领只当是道和姑娘的一位侍女,接着又想看城墙上头站着的太子,谁知一眨眼的功夫,太子殿下便不知去了何处。
于是首领一咬牙,自作主张,想着先将道和安置,再去寻了李公公。
毕竟此人为太子的女眷。
再看那白脸的女郎,只不过挥挥手,撑着一根竹竿,走远了。
他摸着头,云里雾里。
这边,云缘实实在在走了一天快一夜,问她个死妖怪为何不施展术法咻咻地来回,这死妖怪也想啊!无奈力不从心。
于是只能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阿树。
这死小子给她的时日并不多,而那不知从哪偷来的铁链这些日子又越束越紧,生生要快勒死了她这一魄。她没了法子,生生用尽了气息,扯断了那链子。
现下好了,伤了这一魄,活不活死不死的。
云缘撑着竹竿,走得很累了。
终于找到一处荒庙,于是再也不济,沉沉睡去。
……
窗外有阳,天光透进来。室内燃着檀香,有人握着她的手,给她上药。
轻如羽毛的呼吸拂过她的脸上,榻上女郎半边脸在天光中的映照下发着光。
她睁开了眼,一眼就望进了那双她思念很久的眸中。
是圣穆帝。
她翻过身,圈住了那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她听见他胸膛跳动如鼓的心脏,知晓他也是想着她的,只觉心安。
室内很静。
檀香袅袅升起,被天光穿透,五光十色,麻雀也在叫,叽叽喳喳的。
云缘去寻他的唇,她没注意到被她抱着的人自始至终都未怀抱住她,而在唇齿相依时,也僵硬着身体,让呼吸纠缠,津.液相交。
云缘闭眼,搂住他的脖颈,又吻他的眉眼,看他睁着的红着的眼尾。
她脑袋很乱,这一睡太长,思念又太深,甚至于混混沌沌的来不及思量太多。
这在后来回想,只骂自己是真是老了。
不过在这时,她只是很迫切地想念那个怀抱,只是如同往常一般的亲密耳语,喃喃说道:“我很想你啊。”
可是如期的怀抱并未到来,光影之中,她被提起,跪坐在他怀里。
他低首,玉冠上雕刻的纹案让他怀中的女子觉得不对劲,想回想却被擒住下巴。
太子位吻住了云缘。
冰凉,怒意,无奈和青涩交织在一起,毫无章法。
一吻罢,云缘被自己气笑了。
太子位却在抚摸她的眼角。
这实在有失君子帝王风度,可他此时顾不得这些,只是冷冷地问她:“你看清楚了,孤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