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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恨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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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缘触他额上的手落下,在宽大的衣袖下虚无地抓了几下,歪头笑着,问他。

“草民救了您,您莫要忘恩负义。”

故技重施,民不像民,王不似王,一切都是不像样。

他并不在乎她是不是试探,也不会走下她给他的那个台阶,而是直接抬起那柄剑,是她费尽心思给他的那一把阳关,指向她。

“你可忘了,你应过孤什么?”

云缘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小妖有错不假,可是我不是给了您那瓶仙灵露,您自己不是也未喝,要说错,咱们俩都有错。”

话毕,云缘看清楚了对面太子位的脸色变得更冷。

云缘思量了一会儿,两指夹住剑放下去,看那少年郎。

“来都来了,不如您将那季成小儿的血给我,我便不用再来,回去也是老夫孩子热炕头,您也能彻底摆脱我,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太子位看了云缘颇久,久到云缘心里发了毛。他从怀中拿出那瓶血。

他竟随身带着。

不过给云缘之时,提了一个要她写字之求。

云缘狐疑看他,摸不清他心中所想,而冰清玉洁的小太子仍旧高傲,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云缘颔首,随后抬头望了望,从树上折下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

“写孤的名字。”

云缘不疑有他,照做。

一笔一画,笔风遒劲地写。

“写见信安。”

云缘手顿住。

照做。

一模一样的字体。

太子位拂衣,蹲下,在云缘的身边,不过看了一眼。

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

“你走吧。”

云缘起身时,雪落了满肩。装着季成血的玉瓶被她拿在手中。

太子位没有看多久,起了身,大步走至那群将帅之前,翻身上马,此番,他们要去之地,是帝京。

他拉着缰绳,坐在马上,剑眉星目,冷若冰霜。

“郑云缘,孤喝了那瓶仙灵露。”

话罢,不再看她。驾马,背道而驰。

雪洋洋洒洒落不停,那字也刻在雪上,云缘最后一眼,定睛,看到了那字的底下。

被人写着一个恨字。

……

圣穆帝对她说:“阿姐可知,因为爱,我可以不困你于方寸,尊你敬你,可是,因为恨,我想将阿姐牢牢拴在身边,一时一刻也不分开。”

“至少如今,恨比爱,多得多。”

云缘笑,笑得有些失态,鲜少情绪波动得如此之大。

她说:“那便恨吧,将阿姐牢牢栓住,咱们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

——

润物无声之间,风雪消融。有一盏烛火到天明,太子位放下笔,抬起头,河倾月落时。

春寒料峭的时节,窗台一旁有斜枝浅浅地靠近,黄光旧影里,那是极美的一幕,毕竟玉兰初开。

也有些玉兰花啊,曾带着嬉笑怒骂的声告诉人间的小太子,刻薄嘲讽他:“你也不过如此,肯定是上头有人看你不顺眼,给你下了蛊,为你娶了这么一个黑心肝的妖怪娘子!”

妖者,总是满嘴谎言,一个大的已经玩得他团团转,这些小的,他不以为意。

可是架不住,他们总会七嘴八舌地说起,像背诵一段经书一般地骂,骂地唾沫横飞,神志不清。

终于有一日,榻上的小娘子还在昏睡,小太子被吵地实在看不进去折子,于是,对满院的花叶说。

“孤不曾娶妻,何来的娘子。”

三棵辛夷树霎时沉默,安静地出奇。

一个花苞颤颤的,从窗台外进来,伸出了一片花瓣,指向那昏睡着还是四仰八叉的女郎,狠狠唾了一口唾沫道:“呵!不愧是夫妇一心,她不是你娘子?”

小太子眉眼中有淡淡的疑惑,觉得,妖怪,当真全都是,不讲道理。

那些日子他被长梦缠绕,梦里梦外,都是这么一个妖怪,还与她,有了子嗣。

那是云缘将道和扔给守城将士后,实在不济,昏死过去后被太子位从破败庙宇救回的一段时日。

一室同居,于礼不合。他时常盯着苦涩的汤药发呆,耳边一群喋喋不休的花叶给他讲述她的恶行,时间就这样过去一日又一日。

直到她醒来了。

直到她离开了。

自此以后,不会再有奇奇怪怪的音调出现。

他想,这一切,不过是他孤独太久,做了一场大梦,被一个精怪缠上,那精怪编造了以梦境为陷阱的网,一步步诱着他进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后,便离开了。

仅此而已。

太子位以前是不会看志怪异录这些摧人心智之书的。

回到帝京后,机缘巧合,偶得一本,闲来无事,草草翻看。

李公公过来禀告,臣下议事,候于大殿。

他起身,净手面,正衣冠,方出。

静日里落了花,徐徐如风。

案上那本书还摊开着。

上面记载:“有妖临死,危亡之时,妖气四散,化为本源,易遭反噬。本源者,草木鸟兽之灵也,可通其心,可感其灵,可话其言,可报其意,皆为真。”

“时,极弱,攻之则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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