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就在场中众人尴尬之际,原湘湘突然后背一凉,她顿时抽刀而去,刀锋所指之处——
只听一个温柔朗润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惊起:“打扰了打扰了诸位,我师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各路大侠多多包涵,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这师兄。”
煞红的背后陡然现出一张惨白的脸,阴森森的。那白脸身量颀长,长相俊雅柔和,身着一件月白银丝毛皮大氅,对襟大袖,风雅至极。
众人皆不知这病弱男子何时出现,又是何时握住了刺向红衣少女的长剑,只能顺着长剑看过去,长剑的主人是个伶俐娇美的粉衣少女。
“峨眉山代掌门苏叶在此,岂能容你坏了规矩!”苏叶被人拦了剑,暗中抽剑却又不得动,心中怒火更盛,她自是没料到这个病弱男子力气这般大。
“苏掌门……咳咳!”
柳折舟病态委实太重,还没出口几句,便“哇”地吐出好大一口血,他一边吐着血赔礼道歉,一边安抚着他口中那个“不懂事”的师妹。
众人他这般虚弱病态,也不好再寻他们师兄妹麻烦,只当是两个怪人罢了,苏叶被身边另一女子领了开去,临了她还一脸不情不愿。
青衫少年名为裴玉珠,生着一张天然可亲的娃娃脸,他见对面病弱男子已先行道歉,便撤了剑势,向那姑娘拱手道:“姑娘好身法,玉珠期待试剑大会和姑娘一教高下的时候。”
经此一闹,众人心中也更了然:此番定是来了不少不知底细之人,若想顺利杀死鬼观音拿到孤鸿剑,恐怕……比登天都难!
何况还有人觊觎着活生生的观音血!
在场哪一个不是冲着孤鸿剑和鬼观音来的?
原湘湘收了武器,默默走到柳折舟身旁。
他本来就弱不禁风,刚刚又为原湘湘拦下一剑,现下手里嘴里都淌着血,模样甚惨。
原湘湘坐在凳子上,人虽定了下来,可她仍旧怒火中烧:怎能……这些人竟让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如此是非不分的浑话来!
气在头上,脑袋也晕晕乎乎的,但她突然却浑身微微轻松了下来,一股好闻的香气伴着后背一阵轻轻柔柔感觉,让她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原湘湘一记眼刀飞过去,正好对上柳折舟那张笑吟吟的脸。
“没事了没事了,原姑娘消消火。”方才柳折舟就拢着她的肩坐到了茶馆外,“原姑娘一直大人有大量,肚里能撑大~船,从不和那些人计较。”
“你才那么大肚子。”她忍不住反驳,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好好好,是我~”柳折舟依旧笑意盈盈。
其实她心知肚明,就是因为自己武功不行,否则她绝不会给那些人说第二句脏话的机会。
想到此处,原湘湘眼中的神采默默黯淡下来。
她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拜鬼观音为师,只有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留在鬼观音身边,长长久久的。
不过,眼前还有一件事是要做。原湘湘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干净的白布和药,三两下便帮柳折舟处理好了伤口。
原湘湘没想到伤口比想象中的浅得多,柳折舟的双手掌心就划破了一层皮。
可是只破了一层皮,那个出血量正常吗?她不禁疑惑。
柳折舟抬眼望了望,手中的纸扇便覆上了前额,正午的闷热让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瞬时就黯淡了下来。
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原湘湘,无声地翘起嘴角,眉头轻抬。
“你很不舒服他们说的话?”说话间,他已四指撑开了洒金白纸扇,将脸递了过去,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下颌变成一条明亮且温柔的线。
“嗯。” 少女沉声答道。
那人俯身过来的瞬间有一股异常好闻的味道涌进她的鼻腔,惹得她立即绷紧了后背。
片刻后,他“啪”地一声合起了扇子,眉头高高抬起,很是讶异少女竟然回答地如此直接利落。
折扇又无声打开,一个精致的芙蓉花扇坠在两人间摇来晃去。
扇子挡在两张脸中间,原湘湘轻轻抬眸,只能从扇柄的缝隙里看见一个柳折舟清晰分明的下颌。
“那你也是来夺剑的?”原湘湘望着他,目光凛凛,丝毫都不顾忌有些话是不能直接说的,从而显得有些缺管子。
“原姑娘哪儿的话。”他压低声音说话时,水红色的唇像兔子吃草似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娇俏,“就凭我这副身子骨?”
原湘湘见状忍不住眉头松下。
“你不想要?”原湘湘一双杏眼半睁半闭,眼神清澈却也幽邃,青灰色的眼瞳犹如寒锋出水一般冷冽。
“我是来治病的,”柳折舟不停地摇着纸扇,眉头紧皱,吊着一口气横在喉间,似乎下一刻就要咯出血来,“方丈……以前为我治过伤。”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又轻又小,鸿毛似的落水无痕。
“鬼观音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原湘湘面不改色地学着他的样子,不过她的声音更轻更小。
“我说的是真的。”柳折舟两腮一鼓,折扇一收,嘟嘟囔囔道,“为什么就没人相信我和天台寺方丈是故交呢?”
“我说的也是真的。”她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