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就像被银针刺穿一样,彻骨的疼痛碾了过来,皮肉在滚烫的石板上炙烤,不断地发出滋滋响声。
如果有水就好了。她这样想着。
果不其然,冰凉的水就来了。
原湘湘梦见自己抱着一个冰凉的瓶子大口灌下,那瓶子荧白如玉,约莫如人的一只手臂般大小,从瓶口处涌出的水似乎源源不断,她喝了个痛快。
最后还不忘攀附而上,嘴唇与瓶口紧密相贴,似水乳一般交融,柔软的舌尖与瓶口的冰凉辗转厮磨着,她忘情地舔尽最后几滴。
饮下水后,莫名有一股热力从背后升起,仿佛沐浴在温泉之中,那股热力顺着脊背慢慢扩散至四肢,中途流经四肢百骸,将全身上下的血肉筋脉全部温养了一遍。
她猛然睁开眼!
扑面而来的就是云团一样的白色。
脑后是温温软软的,等她意识到自己正枕在鬼观音的腿上时,她瞬间就红了脸。
“你醒了?”鬼观音问她。
原湘湘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那流畅分明的下颌实在是无法让她移开视线。
“嗯。”她老老实实回答,眼睛一刻也不想闭上。
鬼观音又问:“还疼吗?”
原湘湘摇摇头。
此时如果有人看见原湘湘,一定难以想象一向面无表情的她,此时眼睛是如何的温柔似水,乖巧腼腆。
“你这把刀是从哪里来的?”鬼观音横手而过,雁栖正被她握在手中。
原湘湘愣愣看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一边是千叮咛万嘱咐的铁匠师父,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人,她感觉就像是走在一根横跨悬崖的绳子上面。
风吹得她摇摇欲坠,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
她缓缓从鬼观音的腿上起身,盯着鬼观音的手,和雁栖。
那个人的腕间不知为何多出好几道狰狞的伤口,虽然血已经止住,但从残留的长度来看,一定是用极为锋利的刀刃划烂的口子。
“你……”原湘湘担忧地看向她。
鬼观音也随之起身,道:“这刀好好收着,不要轻易暴露在外。”
铁匠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好。”她相当乖巧地点头应下,“你又救了我。”
鬼观音起身走在前,原湘湘跟随在她的身后。
阴暗潮湿的地下暗道中只有她们二人穿行的脚步声。
原湘湘环视周围,发现此处似乎年代久远,青砖筑成的地道犹如迷宫一般,墙壁上每隔五丈便会出现一盏陈旧油灯。
“这里还是奉国寺?”她不禁脱口而出,“似乎经常有人来。”
鬼观音忽然止步,原湘湘一个踉跄险些撞到她的后背。
还好还好。原湘湘在心里庆幸着。
“不错。”鬼观音回身望着原湘湘,“你从哪里来?”
原湘湘一听她在问自己来及,便想也不想道:“我从山里来。”
她没说错,她就是住在小山村里的。
面前那个如同画中来的美丽之人似乎怔愣了一瞬,便听她道:“那你为什么要跳进火海里?你不知道进来了会死的吗?”
“我知道。”原湘湘正色沉声,“其实,我也不清楚……我见你进来了,所以我也就来了,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
她一时之间无法控制,便一股脑儿将心里想到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鬼观音没有立刻回答,原湘湘的心,如同敲鼓一般。
鬼观音的一身白衣遍布血迹,孤鸿被她握在手中,割断的幕篱依旧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垂着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原湘湘。
原湘湘抬起头,奋力仰视着这个一直在自己梦中停留了十年之久的人。
二人静静不说话,此时此刻,唯有灯火阑珊。
“你找我何事?”鬼观音不知为何语气忽然柔和了许多,“你可知,外面都说我是无恶不作的魔头,杀人饮血的妖女,跟着我,你就不怕……”
“我不怕!”原湘湘忽然情绪激动,“我知道那些都是谣言,都是假的!”
鬼观音略一迟疑,她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住孤鸿,指节失血泛出白色。
原湘湘忽然想到,这个人这么说,怕是在赶客。
她奋然冲上去,朗声道:“我知道世人都说你是吃人喝血的妖女,可在我眼中,你就是我的观音,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
她惊声的告白回荡在地道之中,阑珊灯火,闪跃不定。
有人的呼吸逐渐急促,逐渐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