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大师突然双目赤红,如同被夺舍了一般,他猛然伸出一只手,手指如铁钩一般紧紧握住鬼观音苍白的脖颈。
她痛苦地昂起头,发出低低的喘息,胸前的血迹濡湿的更多。
原湘湘原本头痛不止,甫一抬头便见鬼观音的脖子被玄空钳在手中,眼见随时都有可能被拧断脖颈,原湘湘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手间刀光一闪,如兽一般狂行而过!
“嚓!”
刀刃劈尽皮肉,继而砍断骨头,玄空钳住鬼观音脖子的手臂已被原湘湘从小臂斩断。
“你放开她!”原湘湘顿时扑了上去,她瞪着玄空嘶吼,俨然一只发了狂的小兽。
玄空断掉的小臂还紧紧抓在鬼观音的脖子上,原湘湘见还没救下鬼观音,她正欲再挥一刀而上,右手却像被蛛丝般的红雾缠上了一般,难以动弹。
她低头一看,无数细密的血雾仿佛活物一般,挣扎着,扭动着,攀附上她的手臂。
“快走开。”
她正慌乱间,耳畔传来鬼观音微弱的声音,而后那人长手往外轻轻一拂,如同清风掠过一般,便把原湘湘推出血雾笼罩的范围之外。
“我!”不走。
这一声话还未完,只见鬼观音将孤鸿从玄空心口抽出,孤鸿剑尖悬着点点鲜活的血肉。
上方的阆天塔似乎已经彻底倒塌,无数塔身结构轰然倒塌砸下,地底的暗室剧烈地摇晃起来,四面墙壁上的壁画彩绘纷纷碎裂坠落。
已被鬼观音重伤的玄空忽然跃起,他用仅剩的一只手并指成刀,直接刺进鬼观音的胸膛!
霎时间,红色的血雾疯狂弥漫,将那二人的身躯的逐渐包裹。
原湘湘看得心惊胆颤,她心间剧烈地颤抖着,果断一跃而起,持刀飞上!
“咳!”她就地滚了两圈才堪堪停止。
刚才她飞身而上 ,一股闷痛袭向胸口,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打飞了出来。
玄女殿的摇晃愈加剧烈,红雾涌动着,仿佛一颗活着的茧一般将那二人生生包裹起来。
随后一阵摇晃,整个玄女殿开始坍塌,原湘湘不得不寻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直到坍塌停止,玄女像所在之处已经变成一片废墟,而将鬼观音和玄空紧紧包裹的血茧也被深深掩埋在废墟之下。
她茫然地坐在角落里,脚边是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雁栖,她双手拢着单薄的肩膀,眼睛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空洞。
你能保护谁?她扪心自问。
你谁都保护不了。
当年就只有你自己一人苟活了下来而已。
就只有你一人活下来了而已。
原湘湘,你真自私。
明明可以陪着大家一起去死,非要自己一个人活下来。
要自己一个人活下来。
自己一个人活下来。
“那你还会来见我吗?”
往昔的记忆再次浮现,一个干瘪瘦弱的小女孩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
因为太瘦,她的眼睛深深凹陷在眼眶里,有种诡异的美。
残阳如血,黄昏将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她的破衣烂衫都被血迹浸透,散发着腥臭,脸上满是灰尘,细细的小手里捧着一串漂亮的碧玉手串。
“你要活下来等我,那时,我们有缘自会再见。”对面那个白衣似雪的美丽女子将她搂在怀中,轻轻安慰道。
“好!”又脏又破的小女孩开怀一笑,显然她把一切都当了真,她将那手串宝物似的捧在手心里。
她从没见过这样美的一个人,就好像神话传说里的仙女下凡一般。
这个仙女手持利剑,将她从尸山血海里拎了出来。
原湘湘忽然惊醒。
对啊,我答应了她的,我要好好活下去,我想和她再见面。
她突然疯了似的爬向坍塌的玄女像。
方才宝殿坍塌时,她持刀上去欲就鬼观音,却不料鬼观音一手弹开了她。
就在原湘湘刚落地不久,宝殿顶部就在一阵地动山摇里塌陷,不多时,就将鬼观音与玄空二人生生埋进了废墟里。
“你在哪儿?”原湘湘冲上前去,她跪在一片狼藉面前,两手不住地往外扒拉着,“我来救你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废墟之上压着一半巨大的玄女半身像,使得原湘湘的行动受阻。
她果断挥刀而起,那半截美丽的玄女像便化为碎片。
雁栖,虽是一把短刀,但也有切金断玉之能。
很快,她就在那方废墟里扒出来了一具干枯的尸体。不必多说,自然是已经被吸干的玄空。
她的手刚好扯过玄空大师的尸体,残破的指尖流出的道道血迹印在干枯的皮肤上。
原湘湘骤然停住了动作。
她忽然想起了鬼观音之前说过的话:“你可知,外面都说我是无恶不作的魔头,杀人饮血的妖女。”
她怔怔看着玄空大师那干瘪的尸体,喉间不禁微微咽下几口干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