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姑娘喝下一口茶,转而道:“话说回来,我觉得你这人有问题。”
柳折舟一愣。
“我见你和湘湘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柳折舟忽然双手紧握,一幅受刑等死的模样。
小云又道:“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又有什么?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躲。”
柳折舟怔怔看着面前的小云,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绷紧,好像偷东西被抓个现行的贼。
他支支吾吾问道:“愿……闻其详。”
小云姑娘道:“我爹他们说得对,你有什么就去问,说错了就去解释,你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毕竟,人心隔肚皮啊。
小云姑娘大肆教导一番后,便扬长而去,独自留下柳折舟一人在原地生根。
第二日,原湘湘正在屋内打包行李,忽然听见一阵火急火燎的叫喊声,然后木门被人撞开,只见小云面色焦急地跑了进来,她朝着原湘湘喊道:“柳折舟!柳折舟他摔进水塘了!”
原湘湘突然呆住,似乎还没彻底反应过来。
小云见原湘湘木头似的愣在原地,直接扑上去拉着她便往外走:“还愣着干嘛呀,我爹和南星他们几个正在捞人呢!”
原湘湘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小云道:“去晚了就捞上来了,咱们就没看得了。你都不知道,我爹直接将他放了一年的新渔网拿了出来,哈哈,他说今天要抓条大鱼,定有丰收,然后请邻里乡亲过来吃全鱼宴!”
原湘湘悄悄弯起了嘴角。
她也十分认同老大夫的观点。
大鱼就得用大网,抓到了可不得好好庆祝一番?
等她们二人跑到水塘边上时,打捞工作已然结束。
老大夫在旁指挥着天冬南星两个弟子分从两旁拉网上岸,那崭新结实的渔网里兜了零星几条的鲫鱼、鲤鱼等,而在渔网中间,最大的鱼——还埋着一个湿漉漉的昏过去的惨白的人。
原湘湘望之便知是柳折舟又泡水了。
她挣脱小云上前解网,小云知道原湘湘左臂还未恢复,她也跟着上前帮忙。
柳折舟倒在岸边不醒,下半身还泡在水里,湿透的长发贴在他的脸畔,颈边,又沉沉落在岸边的春花野草上。
温温柔柔的眉眼埋在春草中,和煦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竟有种湿淋淋的异样感觉。
原湘湘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在看,他眼窝里的那颗小痣沾了水后似乎更加清晰。
“湘湘姑娘,这事跟我们可没关系,他自己洗衣服把自己洗进去了。”天冬道。
南星也紧跟上前:“村头南边的李婶说,他非要找什么能把血迹洗干净的东西,然后就一个人拿着棒槌把自己捶到塘里面去了。”
之后,天冬和南星二人就把柳折舟扛了回去。
原湘湘走到池塘边,在一块露出睡眠的青石板上找到了柳折舟留下的衣服,棒槌和木盆。
“你在看什么呢?湘湘?”小云上前拿过东西。
原湘湘道:“不知道。”
不知道是个傻子还是别的什么。
晚间,原湘湘左等右等不到小云,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眼柳折舟。
“后天我要走了,我得跟他辞行,好歹他也用心照顾过我。”原湘湘自言自语道。
早春晚间依旧清寒,月光流下,天地一白。
她走到柳折舟住的那间小屋时,陡然间又停在了门口。
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
上次是不是这样发现他突然假死掉?
想到此处,她心中莫名涌起几分急躁,便忙不迭地推门进去。
“柳折舟,你醒了没?”
轻轻淡淡的询问飘荡在寂静的房间里,原湘湘四下望过去,简朴自然的小屋中只有一盏油灯亮着。
她静静坐在柳折舟的床边,一如许久之前那般。
垂眸闭目的他,面容融化在微弱的灯光中,安宁寂静的面庞泛出几许悲天悯人的意味来。
原湘湘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她轻轻抚上柳折舟的脸庞,温热的。
这次还好没出事。
却不料缩手回来时,又粘了一手雪屑似的东西。
“这该不会真的是他泡发了的灰吧……怎么会有这样的?”她望着自己沾满碎屑的手,不禁皱起眉头。
又凑近闻了闻,也不曾出现怪异。
她才刚刚说完,就听见床上的柳折舟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吸,然后他突然诈尸般瞪大两只眼。
那两眼空空望着空无一物的房顶。
原湘湘被他这反常举动吓了一跳,上前问道:“你……还好吧?”
柳折舟蓦然睁着眼睛,如同志怪小说中的走尸妖怪一般,喉中发出粗哑的悲鸣:“………我……想……”
原湘湘附身离他更近,侧耳听他。
她确实有些担心的。
“……我……”柳折舟眼珠一轮,盯着原湘湘,目光无比虔诚,“我想吃辣。”
桌上的烛火顿时呲了一下,屋内寂静异常。
原湘湘默默起身迅速离开,她的脸隐没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