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轻轻将满身血污和伤痕的原湘湘搂进怀里。
“我去。”原湘湘转身回道。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上次,她还有话没说明白。
这一次,她一定要和那个人说个一清二楚。如果那人还执意不肯认下自己,她便死了这颗心。
柳折舟见原湘湘已经答应,脸上的焦急一扫而光,慢慢又恢复成了先前的一脸芙蓉色。
“多谢湘湘姑娘了!此事了解后,折舟必定涌泉相报。”
原湘湘重又接过他手中的缰绳,淡淡扫视他几眼,冷冷道:“你可别再吐血了。”
柳折舟闻言垂眸一笑:“不会了不会了。”
奉国寺方丈已经为我治过伤了。他心中叹道。
原湘湘再次从回忆中恢复过来时,这片山坳里暮色四合,火堆明亮耀眼,而上面烤得那只鸡正散发着焦香的味道,鸡肉被烤得油亮通红。
柳折舟往上面抹了不少调料。
“湘湘姑娘你要不要先吃一口。”他用刀切下一块没有糊掉的鸡肉递到原湘湘的嘴边。
原湘湘看着可怜的雁栖被糊满了油,还未来得及哀悼,口水便瞬间涌出,两腮一酸。
她张开了嘴,柳折舟将一块鸡肉喂给她。
“如何?”柳折舟几乎快要贴在她的脸边。
她粗粗嚼了两口便迅速咽下,素来少有表情的脸直接绞在了一起,十分痛苦地叫道:“……水。”
真的是又咸又辣。她被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柳折舟慌忙拿起水袋交给她,原湘湘拧了盖子,大口饮下,可是,水一停,喉间便又涌出滚烫的灼热温度。
她只好不停地呼哧呼哧喘着气。
原湘湘拧眉看向柳折舟,眼中还残留着些许泪光,小巧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色。
柳折舟望见她这般模样,顿时心脏一空,他赶忙转过去,胡言乱语道:“我……我还有半只鸡……这半只糊掉的给我。”
原湘湘猛吸一口凉气,她依旧拧着眉,吸了吸鼻子。
鼻涕都被辣的出来。
这顿饭吃得乱七八糟,不过,原湘湘倒是觉得柳折舟反常得厉害。
他们二人并肩坐在火堆旁,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柳折舟两颊处的裂纹更深更密了,已经到了鬓发也无法遮挡的地步,甚至往他深深的颈间蔓延着。
如同千年古寺中的观音像,在风吹雨打下,渐渐生出了许多无法修复的裂纹,而那裂纹也注定会让这尊美丽无比的观音像分崩离析。
原湘湘望着他的脸,忽而忆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晚。
她从心底的深潭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来。
那念头正如这火中枯木,一旦遇火便立即燃起,火焰滔天,再也无法将它从心底里抹去。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柳折舟。
许是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柳折舟扭过来,朝她笑着:“你在看什么?”
原湘湘立即转过脸,道:“你口味好重。”
她说这话并非空穴来风,那半只被柳折舟刷满了调料和辣椒的鸡,他竟然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哈哈。”柳折舟不好意思地尬笑两声。
原湘湘听着他说笑的声音,心中却掀起来大浪,她不住地暗示自己:原湘湘你疯了!他是男的!他亲口说他喜欢……!你怎么能把他想成替代品呢?
入夜,夜寒风起,原湘湘忽然惊醒,她听见有一阵轻微似风般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猫儿一般的无声爬起,她掀开马车帘子,看见火堆旁边还躺着柳折舟便悄悄起了身。
柳折舟怕冷惧寒,临睡前他将不少褥子都裹了起来,自己钻了进入,活像一只结茧的蚕。
马车里那张舒适的地方留给了原湘湘。
明月挂天,星辰与云都被消了颜色,只有辽远澄澈的天幕一望无际。
原湘湘起身查看,她循着声响的方向前进,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空旷明净的竹林旁。
竹林沙沙作响,互相摩挲,明月在天,清潭荡地,一时之间,四周寂静至极,只能听得见那些许微弱的沙沙声。
她顺着月光抬头,只见一缕白色倾斜而下,如同一条薄而透明的小溪,迎着月光,汩汩流出。
竹海之上,轻轻坐着一个修长的白色影子。
那一身的白衣,顺着月光,流进原湘湘的眼睛里,涌进了原湘湘躁动的心里。
她顿时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