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这一问,也给原湘湘问倒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第一反应没答出来,头脑一片空白。
总之,不是很坏的关系。
老大夫一见这姑娘一脸痴痴呆呆的,反应迟钝似乎听不懂人话,便叹着气回到中药柜子旁了。他嘱咐童子抓好药,然后递给柳折舟,便离开了。
二人拿了药离开后,柳折舟手撑着下巴打瞌睡。
原湘湘在一旁的车前横木上,静静着盘腿,不言不语。
此时恰逢春日晌午,日光甚好,马车一侧毗邻着一塘池水,水中落花,疏柳拂光,影影绰绰,映得柳折舟满面斑驳,胜似芙蓉卧晓枝。
她怔怔看了半晌,看着在他脸上流连的斑驳树影,鬼使神差地倾身过去,伸出一指,沿着柳折舟的鼻梁轻轻刮了一道。
细细的手指沿着起伏,蜻蜓点水般的绘出了一幅写意水墨画,画中枝影横斜,暗香空流,拂堤杨柳醉春烟。
她的心中不免生出几许遗憾。
——
“前方有客栈。”柳折舟眼尖嘴快,“眼下便是天塌下来,我也要先睡一觉。”
说着说着他整个人就如同抽了骨头一般,摇摇晃晃着“嘟噜”一下,软软地摊在了马车上。
原湘湘横了他一眼,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二人随店小二将马车在后院安置妥当后,方才从“悦来酒楼”正门步入。
客栈中客人不多,不过,这小镇居民本就不多,倒也显得清静。他们两个刚领了门牌,踏出两步,就听身后“啪”的一声惊响。
只见一个说书人将手中惊堂木那么往桌上狠狠拍下,那长须老者面容清瘦,眼光却亮得骇人.
老者长声啸道:“上回书说到,前朝灵生帝飞升化鸟,自此王朝覆灭;今天便讲一位在天下动荡中搅弄风云的奇人——天下第一铸剑师‘问剑生’秦穆!”
“好好好,别再卖关子了。”有人催促着,一枚铜钱“叮当”落在说书老者面前。
“快说快说。”又有一人好心催促道。
那说书人拱手谢过,继续长声道:“正所谓,最是乱世出英雄,天下终局不复来——江湖皆知,那秦穆不仅武功卓绝,更善冶铁锻造之术。他与妻子“医圣”素衔隐居在天外之天,无人可知之地。
相传那一日,天外之地,流光坠落,火烧千里,焚而不绝。秦穆虽意外得天外陨铁,但其妻素衔也身死其中。自此,他便血洒铁石,凝泪淬剑,铸剑两柄,流传后世,以寄情思。 ”
原湘湘本来举步就要离开,但听到此处时,身形却倏忽自行定住。
她和柳折舟正好行至楼梯中段,不由得双双停下,遥望着一楼大厅里的说书人。
“湘湘姑娘——”柳折舟见她停住脚步,刚要开口,就见原湘湘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前,朝他无声地比划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原湘湘竖起一指挡在唇前,下巴微收,唇瓣轻抿,那双本来似刀般的大杏仁眼此刻灵动异常,专注看着楼下。
柳折舟望着那意外略带娇嗔的面容,到了嘴边的话也顿时忘得一干二净,耳根莫名一热,自己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抿起嘴巴,一同顺着原湘湘的目光望过去。
“那前朝的问剑生,一生短暂成谜,据说此生铸剑只有两柄。”说书老者音调陡然拔高,“一柄开天破光,横扫六合,传说剑成之时,天际白光四射,霞色漫天,百鸟朝贺,实乃富国强民祥瑞之兆!此剑非凡人能得,乃开疆定国之剑,前朝皇帝赐名‘鸿鹄引’,现为新朝新帝佩剑,横扫六合,定鼎天下!”
说书老者忽然垂目半晌,语调也变得极为悲沉:“这第二柄剑,名为‘孤鸿’。只因问剑生在天灾中失去爱妻素衔,便将心中的遗恨与万千情思化作血泪,尽数化入此剑之中,熔铸成剑。孤鸿低吟,凄婉哀诉,愁情不止,剑斩天下。故而此剑虽然削铁如泥极尽锋利,但却天生不详,剑意阴邪,能让持剑者心绪大乱,走火入魔直至身死覆灭!”
老人言至此处却忽然停住,他慢悠悠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继续道:“说起此剑,最是诡异。孤鸿历经两主,皆无善类。‘地上仙’霍洋,孤鸿的第一任剑主,虽为阉人,来历不明,独臂持剑入世,短短两月内打得天下群雄束手!至此,剑与人皆扬名天下,流言四起。然而……他最终被孤鸿剑中所含恨意吞噬,走火入魔以至神智大乱,掳掠天下少年美女,供其享乐蹂躏,最终被那鬼观音一剑毙命!”
听到“鬼观音”三个字时,柳折舟刚好回头,就和原湘湘撞了个四目相对。
二人不约而同地撤回目光,继续听那老者道来。
“魔头鬼观音,便是这孤鸿的第二任剑主。鬼观音鬼观音,面若观音,心如恶鬼。曾是霍洋亲传弟子,后又剑斩阉人霍洋,连下战书十六帖,一人一剑一夜屠尽一十六门上上下下两百余口,连斩玄天二鬼,又剑挑孤城头颅,早已是恶鬼修罗的模样。据说,那场屠杀里,唯有两个孩童不知何故侥幸存活……”
三年前,鬼观音不知何故,自此隐匿于江湖。这件事原湘湘自然也是知道的。
老者长须微颤,厉声喝道:“隐匿之前,她竟将孤鸿剑托付于奉国寺保管,并向天下放言道:‘昔年能智取孤鸿,来日也必当手到擒来。天下第一必定是我,江湖中若有不服者,大可三年后,会之于天台,以武论高低,论力取名剑,死生自负!’
她何故竟得奉国寺主持应允,立下这三年之约?今年,正是第三年!不管新仇旧恨皆来起,接续三年未尽缘,大败恶鬼,天台夺剑,天下唯尊!”
原湘湘与柳折舟二人各怀心思,默默别开脸去,不再听那说书人言语,径直上楼去了。
看来,试剑大会被毁、阆天塔遭焚、鬼观音已然夺剑的消息,尚未传至此地。原湘湘在心中思忖着。
“不对不对!”一声清亮朗润的男声高高扬起,引得众人纷纷回头,“谁知道这些故事里几分真几分假?且不说前朝旧事,老儿,试剑大会早已被毁,鬼观音也携剑跳入红莲火海,奉国寺方丈身死,寺中诸多僧众化为活尸之事你就不知。”
那男子话音一出,整个酒楼顿时寂静。
原湘湘警觉,她站在楼上往下,只见一个身量高挑的黑衣男子慢慢从角落中走出,那男子一身黑色劲裳,长发高高竖起,荡在脑后,一颦一笑之间,眼尾就炸开一团花来。
“老人家,您的剧本可以改改啦~”来人俯身递给说书老者一块铜板后,便扬长而去,“家中人太多,还请您老人家多多担待担待。”
“哦对了,现在只有开疆,还未彻底定国。”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