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砰砰!
心跳声愈渐强烈,众人眼前红白交加的血茧也开始逐渐褪色,如同蛋壳一般纯白的茧,慢慢显露出来,甚至于血茧周围盘踞着的树根状的筋脉状物也开始逐渐褪色。
恰在此时,众人却见那一直如同山一般的公主侍卫忽然行动了起来,他用仅剩的独臂运起内劲,虹桥之下的水面顿时涌起,透明的水流如同长龙一般浇在纯白的茧壳之上。
潭水浇灌在褪色的血茧之上,那茧壳如同雪一般,遇水即化。
“咕叽”一声,如同孵化的卵壳,一个浑身光裸着的男人从半残的茧中滑出。
他的全身上下都黏着无数细密的透明丝线,随着男人的呼吸渐渐明晰,那些丝线迅速变红,而后如同长蛇一般快速回退,全部缩回男人的心口处。
男人睁开眼睛,一只手轻轻覆盖上心口那一处无法愈合的伤疤之上。
他的面上交缠着似乎痛苦似乎愉悦的神情,目眩神迷。
“韩云殿下!”刘天承慌忙跑过去,他忙伸出手想要扶起那个男人,却被那个年轻男人挥手制止了。
“韩云殿下,恭喜恭喜!”何彦飞随后而来,笑道,“殿下不惜以命相搏,如今天下再也无人敢怀疑殿下的血统了!”
趴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此刻才慢慢恢复神志,他的全身似乎仍旧不受控制,犹如新生的小兽,只能无力而疲软地卧在地上。
他低低一笑,道:“血仙虫?哈哈哈,那确实要感谢公主送来的大礼了。”
说话间,他的双目已慢慢转为赤红,周身的骨骼自行涌动起来,他的嘴角笑意更盛。
只因他感受到了蓬勃的力量!
汹涌澎湃着的内力与愉悦冲刷着这具新生的躯体,他闭目感受着,冥想着,似乎天地与之俱来,皆能尽握手中。
鬼观音?哼,你当年也是如此么?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能与血仙虫成功融合,此等神迹唯有先帝之后才能做到!前些日子是小的唐突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刘天承俯首跪下,可在他那低下的面上,嘴中却是咬牙切齿着。
见刘天承已经跪下,其余人纷纷跪下,李源知藏在黑衣黑帽下的脸亦是寒霜一片,血筋暴起。
他自是没料到奉国寺的澄明小师傅竟是前朝灵生帝的遗子,但他更恨这个人。
此人在奉国寺用噬心蛊虫在无数僧人身上做实验——如果说原湘湘和鬼观音是导致裴玉珠筋脉尽废的罪魁祸首,那此人就是导致裴玉珠变成废人的根本因果!
可是,可是!可如今自己也变成了那鬼!变成了最为自己唾弃的恶鬼!
最关键的还是!自己只能勉强与噬心蛊虫相融,而那个和尚,那个人竟然能够与血仙虫融合!
李源知你怕死!所以你不敢冒死承受!
李源知你伪善!所以你不敢像王岳生那般径直拒绝!
他的头脸愈来愈低,似乎只要将头颅深深低下,他所做的一切就不会为世人所知,他就可以继续用那个光明磊落的皮囊“李少侠”行走世间……
不不不!不一样的!我还有家门血仇要报……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韩云殿下,即奉国寺的澄明小师傅,他自感内力与体力渐渐恢复,便已缓缓起身。
光洁的裸身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外,身躯颀长,挺直如松,从小腿到胸腹再到双肩,肌肉结实有力,线条流畅,那是多年在奉国寺苦修的结果。
即便多年如一日苦修,处心积虑,可还是不敌鬼观音——但如今不同了。
自己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选择与公主赐下的“圣血”相融,不死,那便是成了!想到此处,澄明略薄的唇角不禁向上弯起。
他的脸型窄小,鼻梁高挺,如刀刻斧削一般立体,一双黑眸狭长,犹如鹰隼一般锐利。这正是和他那秀气柔美的母亲完全相反的面容特征。
“方才你们说到要抓鬼观音?”澄明反问。
他在即将破茧而出时,确乎能听得见些许话音。虽然那时还是沉眠中,但被血仙虫强化过的身体,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回殿下的话,正是。”何彦飞上前毕恭毕敬道。
“那你们打算怎么抓她?能抓住吗?以及……抓到后……”澄明弯身俯下腰一一审视着面前跪下的那几人,正如翱翔在天空狩猎的鹰隼,“你们真的舍得杀了她?”
他的目光扫过刘天承、李源知等人身上不断溃烂流处的红血。
澄明话音一出,众人心惧,都不敢说话。
他们确实想杀了鬼观音,可他们更想在杀死鬼观音之前取得观音血,哪怕只有一滴半点,说不定都有让他们彻底“转化”的可能,从而不再饱受这血肉腐烂之苦。
“你们只觉得鬼观音行,不觉得我行?”澄明说话间已慢慢走到那个如山般的男人身边,从他手中拿过一件黑袍披在身上。
那袍子一直都被独臂男人拿在手中等待着,仿佛他早已知晓澄明必会茧化成功。
长长的黑袍披身而下,遮住了男子光裸的身体,唯独留下两条修长健壮的小腿暴露在外。
“不可以的,云殿下。”此前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女子声音又一次飘来,“即便是已经与血仙虫融合,你和阿袁——也是不能见光的。”
“放屁!”澄明面上一瞬狰狞,厉声道,“如果这样,那我冒死选择接受血仙虫的意义何在!”
他瞬间飞身来到那个独臂男人身前,双目血红,尖牙隐隐从口中生出,一副恨不得要将眼前那个男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那你说!你说!血仙虫是从这个男人体内剥离而出,又将那一滴活血生生塞进我的身体里……”澄明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容色也从暴戾愤怒慢慢转为悲哀可怜,“如今却说不能像鬼观音那般……那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他颓然坐下,仿佛失了魂魄的人偶,薄唇微微颤抖着,“为了什么呢……”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心口上那道似乎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道足以将人一撕两半的伤口,如今也涌出滔天海浪般的无尽痛楚。
“这正是我们不远万里,冒死西渡的原因。”一直如山般沉默魁梧的男人缓缓走到澄明面前,他的独臂从那宽大的黑衣袍袖中现出,而后那溃烂的五指便紧紧托住了澄明的下巴。
而后众人便听见阵阵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他们随声望去,只见男人紧紧捏住澄明的下巴,而澄明就像一只被吊死的野狗一般任人宰割。
那碎裂的声响,正是澄明被男人捏碎的颌骨。
“休要对净琉璃公主不敬,如有下回,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男人慢慢收回手,沉声道,“此世唯有已死的皇帝和将死的观音能活在朗朗乾坤之下。”
余下,皆为暗中腥臭腐烂的蝼蚁。
“这都是她害的——!!!”澄明哆嗦着趴在地上,紧咬牙关,在心中狠狠痛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