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湘湘被他弄得有些承受不住,刚想开口说“你快起来”,便被一股凉意浇灭了所有的羞赧与燥热。
“湘湘姑娘,是不是……是不是只喜欢这个样子的我?”
柳折舟压着她,长身和白衣盖着她,分外好看的脸埋在她的颈肩里——那成片的凉意也从他颤抖的声音里湿得更透更凉。
“……”原湘湘不置可否,现下别说柳折舟为什么突然这样子,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也意乱如麻。
“……你是不是只喜欢这个样子的我……”柳折舟嗫嚅着,唇角也贴近她的耳边,生怕她听不见,心不乱。
原湘湘的耳朵里刚钻进那股凉气,她便觉得自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终于是憋不住炸了!
“对对对!”
她企图推开他,可是柳折舟却似乎抱得更紧,本想给他来点儿颜色瞧瞧,可最终还是选择乖乖任由他抱着。
她在桨声连连里,隐约听见了柳折舟喉间溢出的破碎的呜咽。
它们一同顺着颈间的凉意湿透了原湘湘的衣衫。
柳折舟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她依稀听得见他在说什么“湘湘不要看我”“为什么我是个男子,不是女子”之类的糊涂话。
最终一切都淹没在原湘湘伸出双臂回抱他的那一瞬,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敢多动一下……
他在回忆着,似乎只有在鬼观音的面前,原湘湘才会有更多的额外的表情,甚至是说话的语调都不一样……像那般轻抚着自己的手,也是以“女子”的身份出现的……
正如今天。
他以柳折舟的身份询问过,也以鬼观音的身份询问过:“湘湘姑娘是不是喜欢鬼观音?”
原湘湘每回都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她喜欢女子是我造成的,可我不是女子又该找谁说呢?
她若是知道了鬼观音就是个男人,会不会……彻头彻尾地讨厌我?
若是让她和沈如絮见面……不行!绝对不行!
一想到原湘湘和沈如絮俩人若是见了面,指不定就会相亲相爱抱在一起,光是想到那个场景,他就气得想给自己一锤子!
柳折舟这边脑内正在天人交战中,他不记得及时松开原湘湘,但还记得不要那么容易把湘湘从怀里松开。
轻轻的,暖暖的,宛若落花浮水一般轻盈美丽的少女。
身后传来的回抱让他忽然惊住了眼泪,便连忙抬起头来,梨花带雨一般,冲刷着原湘湘的心。
原湘湘拧着眉头,似乎意有所指,她道:“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跟我说吗?”
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柳折舟听原湘湘这样一说,便立时反应过来了,她应是怪罪自己突然上手抱住了她。
这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不会有下次了。”
柳折舟正流恋恋不舍地准备起身离开,眼前瞬时贴近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湘……疼!”
名字还未说完,额头就吃了一记飞痛,原湘湘给了他一个头槌!
她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磨磨唧唧又犹犹豫豫的人!
柳折舟这下是浑然清醒了!
纵然是原湘湘这般好脾气的人,纵然自己对她再是心生情意,也不该趁着穿女装的时候去占湘湘姑娘的便宜!
可自己头痛,砸过来的湘湘不也头痛吗?
这样想着,他又凑了过去:“湘湘姑娘,我们一定要去临安吗?”
原湘湘淡淡扫了他一眼,眼中看似古井无波,实则无言以对。
她也在心中盘算着:撒谎精!最开始要自己去,如今却又百般拖延不愿意去……既然如此,那就更要去!
第四日午后时,行至一石桥处,两岸垂柳拂波,水中乌篷两三,人群熙熙攘攘。
柳折舟在桥对岸的四角凉亭里朝她招手,而她正欲过去时,走出五步不到,便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姑娘,你的簪花掉了。”
她的耳畔忽然闯进一声清朗响亮的叮嘱,好似桥下溪水泠泠作响,水中映月溶溶若空。
紧接着原湘湘察觉到自己的发间被人插进了什么东西,还来不及道谢,就只见一个瘦高清冷的黑色身影犹如潜鱼入水般,倏忽不见了踪迹。
她一头雾水地摸摸头,却从发间摸下来一枝颜色清浅却开得灿烂的桃花,正好和她的衣服凑了红配绿一身。
傍晚回去客栈时,柳折舟见她心事重重,便问道:“湘湘姑娘你累了?”
“没有。”她摘下那枝极为灿烂的桃花。
柳折舟接过原湘湘手里的桃花,又是看又是闻,后又放回她的手里,道:“纸花而已,不过用材讲究,手艺精巧,若说起来,现在正是桃花时节,这花能够以假乱真,可见制作者的用心和手艺程度之高。”
原湘湘腹诽:啊?你在关心些什么?有人突然往我头上插了一朵花,明显就是做了标记,那么明显的红配绿,我走了一路,你居然都没看见吗?
我不信。
柳折舟眉头轻挑着,悠悠然笑起来,摇着扇子缓步走来,轻声慢语道:“湘湘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他的声音慢慢散进原湘湘的耳朵里,好似风拂乱的残叶,飘飘摇摇而下
入夜,月上三更,月朗星稀,江南水暖气温,夜间虫鸣草动也清晰可闻。
原湘湘关上门窗,吹灭灯火,上床睡觉。
她的客房窗下就是条小街,此刻早已没有人迹,巷内寂静无声。
夜色沉沉,星光稀疏。
窗外瓦片发出一声轻响,而后窗户纸被捅出一个小孔,一缕青烟顺着那小孔飘进了原湘湘的房间。
黑影熟练轻巧地打开窗子,悄悄没有一丝声响,黑衣人翻窗而入,他翻过原湘湘朝向床里的脸,对着左手里的一张画像仔细比对半晌,最后垂下了肩膀。
那画上的是一个用黑墨画的乱七八糟的女子的脸,面目不够清晰,就剩俩只铜铃似的大眼和一头乱蓬蓬的卷发。
黑色人收起画像,便掀开被子,抬起原湘湘穿过窗户就要跑。
“来者是客,不喝杯茶不是我的待客之道。”突然窗下有人朗声说道。
黑衣人身影停滞住,卡在窗框中,肩上耷拉着的原湘湘像根蔫掉的柳条,晃了几下。
黑衣人心下一慌:什么时候来的人?
他朝下看去,是个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浅笑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