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本事,真是好本事!”乾老大突然停下了转动铁胡桃的手,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白衣人面前,皮笑肉不笑,“美人儿,不如再赌一次?去掀了霍洋的老巢!若是成了,我们兄弟几个,别说人头,便是死了,也给你当牛做马!”
钱老大本来只是想激一下这个外乡人,却不曾想此人闻言一笑,又道:“我也正有此意!”
一语既出,杀意顿袭!
钱老大五根手指稍稍一动,两颗铁胡桃便飞也似的弹射出去,直奔外乡人和她怀中的孩子而去!速度又迅又猛,带着九分杀机,显然想打个措手不及。
不料一个瞬息,那外乡人动也不动地便将两颗铁胡桃握在手中!
“好快的动作!”乾老大心惊肉跳,后背已惊出冷汗,他竟是一点看不出她的动作。
此人瞧着年岁不大,却不知出自哪门哪派,武功竟深不可测到如此地步!
“如此便还你好了。”白衣人右手握着两颗尚带温热的铁胡桃,说话轻轻柔柔,出手却毫不留情。长指微微一动,两颗铁胡桃如两道寒电,径直射入乾老大的两臂!
“啊啊啊——!”惨叫声响彻客栈。
乾老大轰然跪地,两臂鲜血喷出,赫然出现两个血洞,皮肉乱翻,白骨隐约可见。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她!”乾老大疼得面目扭曲,冲着手下嘶吼,“杀了那个贱人!”
他的几个小弟本就吓得腿软,杵在原地不敢动弹。被他这么一骂,方如梦初醒,纷纷抄起桌上的刀斧,朝着外乡人扑了过去。
却见那外乡人只退不打,身姿轻盈如蝶一般,边闪边退,冲在前头的李三以为是她怕了,便一时壮了胆,骂道:“杀了她!给大哥报仇!”
一呼百应,手下诸多弟兄纷纷砍了上去。
可李三却跟泥鳅似的,趁乱溜到乾老大身边,低声道:“大哥,我怕伤着你,还是先护着你吧。”
乾老大见他这窝囊模样,气得气血翻涌,伤口血流得更急。
他强忍剧痛,挣扎着站起身,一脚将李三踹出门外,怒骂道:“没用的废物!给我滚回去拼命!”
李三摔在地上,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捡起刀,又冲了回去。
片刻后,只听得阵阵霹雳乓啷,鬼叫狼嚎,惨叫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那一窝蜂朝着外乡人冲过去的打手们全被一一打飞,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再也爬不起来。
乾老大见手下尽数被废,目眦欲裂,抓起身边的一把砍刀,便朝着白衣人冲了过去!
“‘贱人’?”白衣人冷冷一声,身形一晃,避开了乾老大的砍刀。
随即外乡人衣袖一扬,一招“遮云闭月”飞奔而出,她的衣袖如同活了一般缠了上去,将那钱老大生生绞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乾老大的挣扎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风过后,一片寂静如烟。
白衣人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重新走进客栈,目光落在吓得瑟瑟发抖的老板身上,淡淡道:“祸害已除。给我开一间房,再送些热水过来。另外,这附近何处有大夫?”
老板被白衣人手起刀落的狠劲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应下,颤声道:“出、出了店门,往东北方向走,有一间小医馆。”
“多谢。”
外乡人抱着那个尸体似的孩子进了房内之后,便把孩子安置在床上,稍后才摘下了遮面的帏帽,脱下了身上染血的外衣。
原是一个皮肤白皙,清丽俊秀的人儿来,一张脸如画一般,还带着些许稚气,既有仙子般的清逸出尘,又有少年人的清俊疏朗。
唯有说话时那清柔中带着几分低沉嘶哑的嗓音——原是个少年。
他的左眼窝里一颗小小的痣闪烁在眉眼间,平添几许柔情,和方才那杀伐果决的气度判若两人。
不多时,店里的小二送上了热水,外乡人解了孩子的睡穴。
那少年静坐在旁,默默道:“你要乖一点儿啊,我不是害你的。”
孩子裸露的四肢,面上都布满了各种伤痕。
片刻后,床上的那孩子突然动了。
瘦得如同枯枝的四肢剧烈抽动,口中发出浑浊不清的呜咽与哀嚎,枯枝般的四肢僵硬地乱抓乱蹬!
少年正要伸手安抚,下一瞬,那孩子竟如野兽般猛地撞向他的胸口!
少年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
那孩子却趁此机会“嗖”的一下钻进了床底,只留下阵阵压抑着的惊喘与浑浊的啸叫。
那声音仿佛是划破了喉管,鲜血呛进了气管一样,又像是被人捏爆了喉咙,嘶哑着,咕噜着,嘶喘着啸叫。
少年心惊,很快便又平复下来心情。
这个孩子是他从藏生门地下室的尸骸堆里找到的唯一活口。
他不知这孩子为何能在那般地狱中存活,但能笃定,这孩子定是受了非人的虐待。
那孩子形如野兽一般,不会说话,只能四肢并行乱爬,瞧着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枯瘦如柴。
头部,肩颈,腕间……浑身上下全部都是不同程度的血孔和割伤,蓬乱的头发如枯败的野草,唯有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潜伏在床底的黑暗中,死死盯着外面。
少年怔愣片刻,便起身出了门,再次回来时,手中多了一碗热水,和一碗热粥。
他躬身坐在地上,正对着床底,将热水与热粥轻轻推进了床底。
碗底发出声响,床底的孩子立刻发出幼兽般的惊恐哀鸣,似乎在愤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是吃的,这个是喝的。我把它们放在床底,你自己来拿?”少年脱下了外裳,只着里衣时,细瘦高挑的身材就那么折成一团,坐在地上,对着床边声音放得极柔。
回应他的是床底更加凶狠的嚎叫,叫声里罩满了恐惧与凄惨。
少年忽然想起什么,又将热水与热粥拿了出来。手伸进床底时,手伸进去的时候不免又激得里面的孩子一阵恐惧啸叫。
“这里没下毒,你放心。”他说着,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又舀了一勺热粥咽下,才又把它们再一次递进床底下,顺便又往里面推了一推,“你看,我都喝了,没事的。”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本想将孩子独自留在房里,转念一想,终究还是留了下来,“等你吃过饭,我再带你去看大夫。”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漂亮柔和的脸朝着床底里面,目光温柔地望着黑暗中那双惊恐的眼睛,自说自话一般:“已经安全了,我会陪着你的。”
天地寂静,唯有他温柔中略带嘶哑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