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很穷,成天偷鸡摸狗,居无定所。冬雪已至,新年刚过,上元佳节,街头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老师父就会带着他去街头寻觅几个油头大耳的富商去练练手,随后师徒二人在街头小贩那里吃碗热馄饨,便就走到河边,去看那纷繁烟花下的年轻女子与情郎的幽会,还有那天空里的灿烂焰火。
“师父,你看那边也是两个人牵着手呢,跟我们一样!”小小的少年抬手指着对岸的一对神仙眷侣,声音顽皮又稚嫩,眼中好不羡慕。
“混账!”老师父啪叽在他脑门儿弹了一声,“傻小子胡说什么呢!那能一样吗?那能一样吗?”
他揉着脑门儿,颇为不解:“怎么就不一样了?都是两个人……”
老师父凶巴巴,啪叽一下又打在他的屁股上,惊得少年像天空中怒放烟花的一般,炸着嗓子刺啦一下飞射出去。
“人家那是一男一女,郎情妾意;我们两个是偷摸骗抢,无家可归!”
今夕何夕,故人已远。
尸人数量众多,如潮水般涌来,即便是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尸人体内的蛊虫取出。
不得已,他才使出这招“天雨落花”,用剑气裹挟着碎石,化作万千利刃,将那些尸人穿心而过,取出体内蛊虫并碾碎。
四周寂然,林风萧萧。
柳折舟收剑回身,面上的斑斑血迹已然干涸,颊边的鲜红裂纹也随着他内力的蕴拢而慢慢淡去。
方玉堂捂着口鼻,东一步西一步地左右上下挑着走,生怕身上沾染到一丝丝脏血。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熏的我鼻子都坏了。”正说着话,他就把一块挡在面前的染血盔甲踢了出去。
“是尸人。”柳折舟顺着声音侧目看过去,眼底暗淡无光。
经此一役,他算是彻底对柳折舟服气了。起码,再拿到解药之前,他不准备再动任何歪脑筋。
“这个柳折舟……”他暗自盘算着,“未免也太神秘了,我行走江湖二十多年,竟然未曾听过此人一点消息,真是有鬼!”
“走吧。”柳折舟从前,“我料想,破了这幻境,应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吧。”
方玉堂道:“确实如此,布阵之人不按常理来,直接用五行迷阵扰人神志,你这么强也这样……”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柳折舟回头撇了他一眼。在那一瞬间,方玉堂又觉得自己眼睛也不好使了。
“他怎么白成一片雪了?是我眼瞎了?”他揉揉眼睛,继续跟上。
二人一路同行,待彻底走出幻境迷阵,此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巍峨朦胧的临安城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柳折舟面色凝重,眸如深潭,幽深不见底。
不远处,便是高大壮阔的城门,远远的可见守卫执兵立在城外。
“天!你刚刚杀的那些尸人身上的衣服我就说怎么似曾相识呢。”方玉堂惊呼道,“那些尸人全都穿着卫兵的衣服。”
柳折舟伫立在风中,貌似对方玉堂的话闻所未闻。他道:“跟我过去。”
说罢,整个人踏步飞出,飞星一般,一闪便没了踪迹。
方玉堂摇摇头,便道:“那我没有装的必要了。”
微风拂过,一道黑影须臾间就化在了灼灼日光中,杳无踪迹。
不多时,二人就已轻松踏过高强。
街道纵横,商铺林立,街道上鲜少有人,冷冷清清,午后日光略微有些灼热。
方玉堂后一步来到,他呼扇着巴掌扇风,柳折舟默默走近他的身前道:“这里应该就在临安西北方,我们要先到南北纵横的正午大街,再从东直入长安门,就能到首府衙门了。”
柳折舟也不多做解释,足尖一点,几个纵身便已经再次不见人影。
方玉堂有些难以置信:路痴???
临安府衙坐落在城内正东方向,两条纵横交错的管道将整个城区划分为四个区域,是一处极为恢弘壮阔的建筑,院落屋舍,高低错落甬道相连,皆朱门青瓦,飞檐兽脊,坐落于坚壁之中。
二人一路快步而出,方玉堂不仅要跟上柳折舟的步伐,还得宝贝着身后那黑布里裹着的物什。
“我说,柳大侠,你这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真的很重啊。”他故作疲惫,气喘吁吁的,“我们要不稍微休息下?”
“很快就到了,你进去,帮我拖住刘天承,越久越好。”柳折舟指着尽头处,“我料想,他本人应该不会亲自见你。”
“瞧不起我?”
“就算我去,他也不会亲自出来。”柳折舟长目微狭,“他现在应该……也快要到尽头了吧。”
柳折舟喃喃自语着,他伸手指了过去。
方玉堂顺着看过去,果不其然,在宽阔无人的砖石管道尽头,路的右侧立有一架足有两人高的大鼓;鼓的对面,便能见到两尊石狮一起一伏立在大门前。
“我怎么拖得住他?还没说两句话不就露馅儿了,但时候再给我一个冒名顶替朝廷命官的罪,直接给我大卸八块…?”方玉堂突然很想打退堂鼓。
虽然但是,贼怕官是不可避免的,尤其他这种从官吏手里抢钱又抢人的江洋大盗。
“那时候你就把背后的那把剑拿出来。”柳折舟定定看着他,道,“此剑,他绝对不会不认识。”
方玉堂将那沉重的物什掏了出来,仔细掂了掂,问道:“它真能保住我的命?还有,你刚刚不是说他不会亲自来见我吗?”
柳折舟蓦然转身,脸上一片惨白,冷冷道:“照做就是,否则死在这里,我可没时间救你。”
方玉堂“呸”了一声,暗道:“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有机会一定要让你好好瞧瞧。”
“从正门进去。”话音刚落,柳折舟就已经飞身而起。
方玉堂虽然不快,但也不得不背好长剑,默默行至那大门前,只见大门左右两边各有两道楹联:头顶青天,理临安一方事,春温秋肃;脚踏瘠地,贪暮夜半文钱,地灭天诛。
方玉堂甩了一把头发,不管东南西北,将心一横,伸头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