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要一看见那女子,整个人就会不受控制般的被摄走了魂魄一般。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我见过的!十年前我就见过的!
现在在我面前的才是真正的观音!
可是……柳折舟……
如果柳折舟是女人的话,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女子一般的模样?
她缓缓低头看向柳折舟落水的方向,复又扭头看向那个女子,茫然喃喃道:“……鬼观音?”
“机灵!”那女子眉头一挑,哈哈大笑起来,“观音本无相,是男是女,是凡是圣,是人非人,皆无不可。”
话音未落,她转瞬起身挥剑,划破自己腕子,鲜血顿时流进水池中,荡开层层艳色。
黑衣女子垂眸,朝着柳折舟落下的地方,沉声道:“别装了!快起来干活!我还能不懂你?”
下一瞬,血池中的水面就像沸腾了一般,满池血水蒸腾着,水面上方氤氲着红色的雾气,池水之中的红色仿佛受到一股无形之力的牵引,全部朝着柳折舟沉入的方向汇聚,缓缓流进他的体内。
“不好!死变态要复生了!”澄明在远处脸色骤变,惊呼一声。
可他却又不敢贸然进入,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折舟吸收着干净的鲜血,无计可施。
就在此时,周围的塌陷还在继续,地动山摇一般,碎石瓦砾不断从头顶崩落,从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深处传来了剧烈地颤抖。
沈如絮不管其他,她只想知道这个少女到底有何本事,居然能安安稳稳待在柳折舟装死化茧的旁边。
她步步逼紧原湘湘,而后俯身贴近原湘湘的脸,此刻那双极为熟悉和漂亮的眼睛全然暴露在原湘湘的面前。沈如絮依旧笑意盈盈,伸出左手拍拍她的头顶——
就在头顶被轻抚的这一瞬,原湘湘忽然浑身如被电击一般,她无法动弹了,她的心跳剧烈跳动着,就连唇口也悄悄乱了气息——
“你左眼下有一颗小痣。”原湘湘望着那双眼睛,神思里竟然恍恍惚惚。
沈如絮已将鸿鹄引刺向了原湘湘腹中:“不错~”
她感觉到了剑刃的杀气,可她却不知为何,看到了沈如絮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渴望,像是陷进了沼泽里一般,身体紧紧被桎梏,一点也动弹不了。
鸿鹄引的剑身停在半空,无法在前进一分。
沈如絮动作一顿,目光顺势往下,语气略带几分玩味,道:“你不同意我杀她?”
原湘湘也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停留在距离她的腹部不过一指的距离。那柄玉色长剑被无数细密的红丝缠住,否则,她一定会在刚刚失神的一瞬间肠穿肚烂。
“你不是柳折舟!”她猛地回过神来,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荒谬。
怎么就因为一双相似的眼睛,就被美丽的眼神摄去了魂魄。
其实,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都是柳折舟。
原湘湘手腕一翻,猛然发力,挣脱沈如絮的束缚,挥鞭而上,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她出鞭如电,攻势如雷,招招紧逼上去,沈如絮竟也没料到她反应如此迅速,一时不备,被她压得连连后退。
剑气与鞭风相互碰撞,空气中不断爆出炸响,二人你来我往间,亦没有退让的意思。
沈如絮暗笑:“小姑娘,不简单啊。”
水牢之外的爆炸声逐渐平息,可风中却传来了一种更为古怪的哀嚎,愈发清晰,愈发痛苦,听着像是某种野兽的哀鸣,低低啸着,似乎痛苦万分。
何彦飞听到此种声音后,脸色大变,立刻拉着澄明准备离开:“刘大人那里有异变,我们须得看一下!”
“可鬼观音还没死呢!”澄明依旧恨得牙痒痒,他不甘就这么离去。
“先陪我过去!他们不会跑的!”何彦飞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如果这次实验刘大人失败了,我们所有的谋划都会付诸东流!”
说罢,二人施展轻功,迅速离去。
可在阴影里,那个引着沈如絮过来的李源知,却定定藏身在黑暗里乱了心神,眼底尽是茫然与疑惑。
他不懂。
那个女子不是要杀鬼观音的吗?当年她一剑刺穿鬼观音的胸膛,分明是对他恨之入骨,可如今,怎么却又用自己的鲜血去救他呢?
这女子……到底是何用意?
如果不是杀鬼观音的,那她当年又为什么要救下自己和小玉?
他心念一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准备冲出去质问 ,可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密室上方再一次传来爆炸声——整个水牢都在轻颤,碎石断木夹杂着瓦砾抖落而下。
紧接着就看见一黑一红两个人影从爆炸中心飞速掠出,原是沈如絮和原湘湘两个人打得不死不休,非要争出个高下来。
他担心沈如絮的安危,心间一紧,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身形一纵而出,想去接住被气浪震飞的沈如絮。
他跃至水牢中央时,忽地,一抹白色的人形破水而出,速度之快让他根本看不清形状,他被那抹白影吓得乱了气息。
“鬼观音……”他愤愤道,来不及多想,赶忙调理气息,奔向沈如絮。
沈如絮被方才二人内劲相撞的内劲震飞,身形踉跄,堪堪落地。
她单手捂着胸口,瞥了一眼,小声嘀咕着:“跟我拼什么命呢,我又不会伤了你的心上人。且再让我试上一试!”
言罢,立即飞身而出,鸿鹄引再次刺出,剑光纷飞。
而在另一端,方才那破水而出的白色人形正是一身残破霜色的柳折舟。
他几乎就是在原湘湘被震飞的一瞬之间,就已来到了她的身后,稳稳接住了她。
方才,原湘湘被内劲震飞之时,她又受了沈如絮一掌,体内真气涌乱,她本以为自己会落在碎瓦淋漓之中,被断石碎瓦扎得血肉模糊,可不料,等待半晌,并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袭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暖意稳稳接住了她。
原湘湘心头一暖,她想回头去看,却又不敢。
我在心虚什么?
就在此时,沈如絮的剑光已经再度袭来,剑光如同漫天雷霆,直逼原湘湘的胸膛而去,凌厉劈来!
下一瞬 ,原湘湘便看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她的后方伸出,将那纷飞的剑光全部握在掌间,所有的剑气瞬间粉碎,化作漫天光点。
“……啊。”她不经忘了呼吸,心肉剧烈地抽痛起来。
这一幕,实在似曾相识。
又是在何时何地,也是这样的一双手,每当她陷入险境之时,总是稳稳地为她挡下所有的刀光剑影。
剑尖,在距离原湘湘心脏不过一寸的地方停住,再也不能前进半分,只因有人用手生生将那削铁如泥般的长剑生生握在了手中。
鲜血从碎烂的掌肉中涌出,顺着嗡鸣不止的剑身淋漓,尤似狂风撕打红梅,纷纷倾落而下。
沈如絮收剑,似笑非笑地看着原湘湘,然后才抬眸看了看原湘湘身后的那个人,眼底尽是戏谑笑意。
“她是我的人。”身后传来沉沉的声音。
原湘湘忽然不敢呼吸——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张脸了。
头顶之上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原湘湘有一瞬间,是不敢认出身后那人就是柳折舟的,可她的背后却分明感受到那个人胸膛滚烫的体温。
那声音不再似往日那般的不紧不慢,不再温柔耐心,那声音像极了一柄淬在寒潭之中的利剑,清冷至极,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
柳折舟不一直都是柔柔的吗?
他眉眼是,长发是,笑容是,声音是,目光都是……所以,原湘湘只要一看见柳折舟,原湘湘就会犯困,就会很想睡觉,就像三月间的春风拂面而过,垂柳掠水,桃花迎风,温暖的让她安心。
可是……现在身后这冷冰冰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