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口中气息微弱,站立不稳,向前扑了过去。
方玉堂见这男人似乎不怀好意,他接住原湘湘起身跳下马车,扔下车子和里面的何彦飞便是一个字:逃!
男人望着方玉堂离去的背影,悠闲地跟在他们身后,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就是你这小子?就是你?湘湘十年就是为了你?”男人抬手将脑袋上的斗笠推了推,露出一张方正粗犷的脸。
面带诡异的微笑。
他虽然皮肤黝黑,但脸型端正,浓眉大眼,尽管年事已不低,却也自得一种风味。
方玉堂背着昏迷的原湘湘差点被男人的那句话吓得摔了个跟头,怒道:“我才不会那么没出息!少把我跟那个没良心的相提并论!”
直至此时此刻,他也能从这男人的言行中猜测出他的来意和身份。
“哦。” 男人双手抱胸,打量着逃命的方玉堂,“小子,帮我个忙,今日我就饶你一命。”
方玉堂脑袋一个激灵,本想脱口而出答应,可又担心自己的猜测有疏漏,便住了嘴。
男人见她不答话:“把湘湘给我。”
“凭什么给你?”方玉堂骂完便跑。
其实他心中也有个七七八八,依这男人的武功要想杀死自己和原湘湘简直轻而易举。如今他选择多费口舌,跟他多方交谈,应该是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给的那么痛快。
那个男人无奈摇头苦笑,他回头看了看那马车,又注视着逃命的方玉堂,最后一个巴掌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粗糙宽厚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他的两根浓眉也被梳得耷拉着,嘴里嘀咕个不停:“湘湘啊,为师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全啊,欺负老年人呀,你这个不省心的!怎么每回都要师父这把老骨头给你擦屁股!”
说罢,他便一阵风似的朝着方玉堂逃跑的方向没了踪迹。
方玉堂敏锐察觉身后有异变,扔出一颗开山弹,本以为就算炸不到人,也能用爆炸的烟尘遮挡逃命。却不料,弹丸刚刚飞射出去,就轻轻落在了那个男人的两指之间。
“什么意思?”方玉堂惊声大叫,“你——”
很快,他便说不出一个字。男人直索他的喉咙,他一时惊慌,便只好侧身躲开。
只不过,他这一躲,便将原湘湘直接暴露在那男人的虎爪之下。
“糟了!”方玉堂惊呼。
只是那个男人更快,方玉堂出手正对上那男人一掌,将方玉堂硬生生拦在了半空,而他的右手里已然捏着原湘湘的脖颈。
“你这老头儿!!怎么这般心狠!”他旋即飞身而落,长腿横扫一地,又空手唤来三颗开山弹。
弹丸飞速而出,杀意腾腾,逼得那男人连连后退。
斗笠下的男人见状嘴角微微扬起,不怒反笑。
那三颗开山弹又被他凭空接住。
原湘湘被他捏着喉咙,面上神情怪异,虽然她早已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可在这生死关头,她的表情里竟然有几分……喜悦?
方玉堂气急败坏,手中迅速多出几道黄符,他啐了几口,骂道:“老头,你不要欺人太甚!”
现在他能很明确的意识到那个男人在玩弄自己的武艺。
那微不足道的武艺。
黄符覆上真气,方玉堂甩手便似钢针一般快速飞出,男人刚想出手接住,那符纸立刻燃烧起来,烫得他连连后退!
无暇顾及其他,原湘湘见状,猛然感觉到男人手间一松,她立刻一掌拍向男人面门!
“啧!你们两个……”男人停了下来,他伸手抹掉了嘴角的血,又道,“就这么点本事吗?”
男人猛一抬头,伸手一动,便把原湘湘一掌击飞,原湘湘躲闪不及,一记手刀直接没了声音。
“你!”方玉堂催动内力,送出黄符,慌乱得全身都在发抖。
“帮我一个忙,小兄弟,我保你平安无事。”男人一手挎着原湘湘,慢慢朝方玉堂逼近。
他道:“别说湘湘现在重伤了,就算你们两个完好无损一起上,也打不过我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听听我的忙,不好吗?”
不知为何,方玉堂总觉得自己在那男人脸上看到了几分恳求,或者是……谄媚?
他真的在求我?方玉堂有些自我怀疑。
方玉堂不会自诩正人君子,他可会为了性命豁出一切的人,当即起了点好奇心:“那……大叔,您有什么需求?”
毕竟打不过人,服软肯定也得嘴甜,大叔比老头儿好听多了。
“湘湘这样子到底是哪个死人害的?”男人眯起眼睛,示意方玉堂去看原湘湘垂着的左手。
暴露在外的手掌和手腕一片灰败,皮肤表面有黑红两色的虫丝交错迭起,掌中暂时沉睡着一只通体黑色的虫子。
方玉堂稍作思考,便猜到这男人是要寻麻烦的。他点头:“对,那个死人现在就在那车里。”
羽虫确实是何彦飞与刘天承一起搞的鬼,这话儿没错。
“那个确实是个死人了。不过,你没说完,她体内有两道虫丝扎了根,绝对不止一个人。”男人瞄了瞄马车的方向,他十分笃定。
方玉堂眼珠一转,把和原湘湘有关的男子全都想了个遍,首先肯定要排除他自己。
“还有一个最坏的!”他咬牙切齿道,“就连我身上的毒也是他下的,他从一开始就不怀好心跟着原姑娘!这人,我见他第一眼便烦,好端端的,还喜欢扮女装行走江湖,真就心理变态!”
柳折舟不在,他定然要骂个过瘾。
方玉堂并不知晓雁栖的来历,所以即便他知道问鼎江湖的问剑生秦穆,他也不会将之与面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秦穆挑起一边眉头,若有所思:“哦?是不是一身白衣,手里有一柄缺了剑心的长剑?”
“确实如此。”
方玉堂见过柳折舟用孤鸿斩杀群鬼的场面,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因为不爽柳折舟,甚至孤鸿这柄剑,他都觉得小家子气。
“我懂了,你可以滚了。”秦穆淡淡说道。
方玉堂一愣:“大叔,你怎么这样说话?”
“那我应该怎么说话?现在我只要一看见你们这些在湘湘身边的男的就来气。”
方玉堂“呃”的一声,咽下一口冰冷的口水。
秦穆怒道:“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这些男的围着湘湘打转,休怪我不客气!”
“可是大叔,我没伤害过原姑娘。”
没做过的事,绝对不承认。而且,之前下迷药也根本没成功过,更算不得使坏。
“好!那就请你转告一下你的同伙,如果胆敢主动招惹湘湘,我秦穆一定会把他撕成八瓣!!”
说罢,秦穆转身便携了原湘湘离去。
方玉堂被秦穆方才一瞬暴露的杀气震得一愣一愣,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可他整个人却怪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方才我听错了吗?问剑生秦穆?!他还活着!他是原姑娘的师父!?”
他火速扒开自己的衣服,数着胸口的一条条血线,勾起唇角:“看来这京城……是必须要走一趟了虽说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现在我就只要守在京城。”
他整理好衣服,又拍了拍尘土,踱步到了马车前,掀开帘子,昏迷不醒的何彦飞已然是半个死人了。。
“你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人无家可归,你的下场只能由她们说了算,跟我回一趟北山吧。”他此刻目光低沉,正经的和之前判若两人。
“至于京城……我想到好玩儿的了。”方玉堂抬头北望,眸中映出片片桃花,“柳折舟,你用毒强逼我为你做事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过,用性命来威胁,那别人也自然不可能给你卖命做事。”
“你且等着吧。”
路尽桃花,天末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