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不是有人说鬼观音吸干了霍洋的功力吗?就是这么个道理。”秦穆顿时拉下了脸色,“已经融入血肉的虫子,挖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傻子一个。”
“湘湘不如去问问那个人,让他教教你怎么炼化?这方面……师父确实没什么经验。”
本来还眉目淡淡的原湘湘,一听见师父提及他,便沉了脸,不再言语。
秦穆见她如此,叮嘱几句就推门而去。
回忆到此为止,原湘湘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在感受着身体里微弱的变化,左掌心里就像是另外一颗心脏一般,砰砰跳动着,时不时传来一股股颤抖着痛热,让她极为不适。
“……可这半年里,我的心里有时像疯了一样,总会有种难言的饥饿像潮水一般淹没着我。”她盯着自己的左臂,喃喃自语道,“师父,我最近总觉得自己饿得快要发了疯。”
原湘湘解开绷带,白色的布条哗哗掉落,露出半截灰白色的手臂,跟死尸无异的颜色。
她的左手,从指间到小臂全部是那种死人一般的颜色,在那片灰白的颜色之中,纠缠着丝丝缕缕的黑红两色,原先突起在掌心的羽虫也已经彻底没入肌肤之下。
“颜色愈来愈深了啊。”她细细数着皮肤之下的黑色虫丝,数量已经超过了红色的虫丝,“可我……明明一点都不想吃东西的。”
那些红色的虫丝便是观音血。半年已过,观音血的效力已经所剩不多了。
街市之上喧哗热闹,可这些热闹都被一片薄薄的门窗挡在外面。
调息结束,客栈的门自行弹开,紧接着便有一人轻快招摇着走了进来。
“小原快起来!我们出去玩儿!我都打听好了!”
他打着转儿,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手间动作快如疾风,把早餐通通带在了桌子上:“快起来快起来!吃完出去玩!我们一起见见世面!”
原湘湘咕哝了一下:“热。”
“热?”他满屋里转一圈,又是开窗又是开门的。
门窗一开,阵阵凉风便从外面飘了进来。
“还好吧。”方玉堂看着已经升高的太阳,不自觉眯起了眼,“不过,快中午有点热。”
原湘湘起身出来吃饭,吃着吃着,手里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在什么时候,她满身伤病的时候,又是谁一天到晚守在旁边寸步不离,有求必应,笑意盈盈的地说着不着边际的糊涂话,来惹她无语。
但是,此情此景,又不大相同。
“晚上再出去吧。”原湘湘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现在还不是很舒服。”
她朝方玉堂摆摆手,那只灰白色的左臂像是半截枯枝似的横亘在方玉堂眼中。
“好!”方玉堂眯着眼睛答应。
白日转瞬即过,从用过早饭开始,原湘湘一直在房间内打坐调息,企图运功化力,但仍旧不得其法。
难道真要我再去缠着他吗?她心道。
清灵净秀的眉眼慢慢皱了起来,原湘湘不甘心。
方玉堂再来敲门时,已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还有不到两日便是中秋,偌大的京城更是灯火如昼,人声喧嚷,车马如龙,川流不息。
天上一轮月亮高悬,似乎也被这繁华的都市夺去了辉光。
原湘湘一个人行在前面,她一路走走看看,最终停在一座石桥边。
湖水微澜,荡漾的水波之中,飘荡着许多造型各异的水灯,恰似荧光点点,远泛而去。
晚风微凉,携着清澈的水气涌入她的肺腑之中,耳畔萦绕着热闹的喧喧嚷嚷,既有欢笑,又有闲谈……一派欢欣和乐。
比之她出身的南方之地,更是天壤之别。
“猜猜我是谁?”背后忽然窜出两只温热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原湘湘默默叹了一口气,道:“你再不注意,挂在胳膊上的水灯就要被挤走了。”
她在京城,熟人除了方玉堂一个,还能有谁说要带着她一起玩儿?
方才,他刚悄摸摸盖住原湘湘的眼睛时,原湘湘就听见了水灯被挤得变形的沙沙声。
放水灯,自然是要去水边。
石桥附近也是人流如潮,原湘湘偏又站在桥中央的边缘,水灯又是纸糊的。方玉堂把水灯挂在胳膊上,一个大灯笼就那么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挤掉了。
“哎!我买的灯笼!”方玉堂想跳出去寻,可他身形高大,被人墙堵得严严实实。
原湘湘面无表情瞄了他一眼。
方玉堂便缩着身子举手投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忍不住哀求道:“小原妹妹,求求你啦!我出不去~”
她转身融入人群,像是一条小小的玄色游鱼,倏忽一瞬,便融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可那水灯也是诡异,竹篾做的骨架没几下便被挤瘪,它摔落在地以后,又被来来往往的人当作垃圾踢来踢去,瘪掉的破灯笼就这般左一下,右一下,磕磕绊绊地从石桥中央滚落到桥头的一侧水边。
原湘湘加快脚步,径直跳了下去,捞起破灯笼便要回头。
不曾想,她刚捡起灯笼准备从桥头水边起身,便撞到一对来放水灯的男女。
“哎呦!”那女子慌忙一叫,身子歪歪斜斜眼见就要摔倒,便被身后的男子扶住。
原湘湘也伸手要去扶,见女子已经无碍,她便连连低头道歉。
那一对男女也没过多纠缠,很快便离开了,转头去了前方的另一处水边。
原湘湘托着一盏破灯遥遥望了过去,远处皇城灯火辉煌,眼前缤纷灯火与天际相连,纷纷从身侧一线长河漂出,光芒点点,似星坠河,飘渺无涯。
更高远处,花灯缀在飞檐楼阁之上。
地上人影绰绰,灯烧月下,月色如银。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风一过处,她的眼前微微一亮,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在缤纷繁饰的灯影与喧闹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湘湘习惯性地便要抬脚去追,可这念头仅是一刹,她便又停住了。
更远处,人影穿梭恍若梦境,她再仔细看过去时,并没有什么熟悉的人影。
来来往往,男女老少,欢声笑语,没什么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