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一松,箭矢破空飞出,“咻”的一声,直中对面灯墙上的小兔子,灯墙霎时一暗。
紧接着,方玉堂一连飞出两箭,轻松灭掉两只小兔子灯。
他正得意想和原湘湘炫耀一下自己的百发百中,就听耳边响起一阵暴雨般响密集的射箭声,“咻咻咻”不绝于耳。
他回眸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身旁已多了个大汉,那人也看中了兔子灯,正对着兔子灯墙,老牛吃草一般席卷而来!
什么!!方玉堂大吃一惊!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灯墙一共由十二个小灯构成,谁先射完十二只小灯,谁就能先去湖中取灯。
旁边游人看得兴高采烈,接连鼓掌,纷纷叫好,方玉堂却急得额头冒汗。
他连射三箭飞出,旁边人一见也是加紧了攻势,二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争抢起来。
最终那汉子领先他三个花灯提前结束,扬长大笑出门而去,转头跳入溪云湖中。
“你别跑!”方玉堂气得扔下弓箭便要追,可刚追到水边,他脚下一顿,整个人及时刹在岸边。
心脏砰砰砰,跳得他几乎快要窒息过去。
他道:“怎么办!怎么办!我到底要不要下去……”
就在他百般纠结之际,只听耳畔一阵破空之声,紧接着,身边的众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他抬眼看过去,只见一道细细的黑影,像极了天边的飞燕,身姿轻盈,擦水而过。
正是原湘湘。
“小原!你要小心呐!”他瞬间冲到岸边,围着水岸快步奔跑。
目光跟着水面那只飞燕,他想跑到兔子灯的那一侧,似乎是想要离原湘湘更近一点。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忽然一片乱糟糟,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忧。
不是说受了伤,不能运功吗?
原湘湘在方玉堂落箭的一瞬,就已经做好准备飞身而去,此刻,她正施展着被打铁老头吐槽过的“野鸭子踩水”轻功,凌波行于水面之上,每一步踏出,都会有一圈浅浅的涟漪荡漾开来。
原先与方玉堂竞争的那个汉子见原湘湘飞身追来,顿时急了,他挥起胳臂,用力朝她扬起水波,挡住原湘湘的视线。
原湘湘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只见她足尖轻踏水面一叶,整个人立刻飞跃至半空,她在空中旋身一转,躲过飞扬而来的水波,后又身形下坠,脚尖稳稳踩在那汉子的头顶,再一用力——
那汉子惨叫一声,被原湘湘踩进了水里。
“太棒了!”方玉堂笑道,“小原真棒!”
岸边看戏的人也不由得鼓起掌来,欢呼声此起彼伏,这少女与男子在水中争斗的模样,干净利落,实在是有看头。
原湘湘没有犹豫半分,接着那一点力道,再次纵身踏水飞出,迎着十二盏水灯灯光,她捞起水面上那盏小兔子灯,将它拥入怀中。
灯光映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片刻后,原湘湘携灯上岸,方玉堂也随后赶到。
“啊啊啊,你慢点儿,我终于是来了,那个男人也太恶心了!居然玩阴的!还好我们小原天下无敌!”
原湘湘不理,只是低头看着那温暖的兔子灯,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的晦暗更深了。
方玉堂讶然:“你属兔子的?”
“不是。”
她自然不属兔子,只是一见到兔子,便会想到某个午后,日光正好时,有个人摇着扇子,凑到她耳边和她说悄悄话。
那水红的唇瓣轻轻开合,又软又嫩,像极了兔子吃草。
——她的心底又窜出那种诡异的感觉。
原湘湘忽然神色迷离,似乎不太舒服。
“你受伤了。”她蓦地盯着方玉堂道。
方玉堂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果不其然,右手指尖忽然涌出痛意。
“呀,我的手居然被弓弦割伤了。”他举起食中两指,一道细细的伤口正渗着血。
原湘湘盯着他的手,看着绵延而下的鲜红,眼中诡异地泛起了光。
唇不由自主地抿住,牙根也不受控制地在湿润的口腔中磨合着,像极了一只饿兽。
她猛地摇头,强行定住心神,可牙根似乎痒得更厉害,她感觉到自己的左臂在颤抖,血肉里的筋脉似乎在疯长,带来了丝丝痒意。
“我饿了。”她鬼使神差地盯着方玉堂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毫无保留地盯着方玉堂的指尖,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素来无波无澜的面上似乎是笼上了一层暖色,纷繁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眼底一片湿淋淋。
极认真、痴迷地看着方玉堂的指尖,像是被施了法术一样失去了神志。
方玉堂露出深不见底的笑意:“小原,你用这样的神情看着我,又说出那样的话,我可能会想多。”
原湘湘轻轻皱眉,似乎不解。
她只是觉得痒得厉害,想要……想要咬住什么……最好是温热的东西。
“还记得我说过,要教你认识一下什么叫男人吧。”
她没有反应。
方玉堂将指上的血迹轻轻地擦在她的脸颊,幽幽道:“我们去放水灯,放你的愿望。然后……带你去个好地方,一个能彻底喂饱你的好地方。”
他的眼尾又彻底炸开了纷繁灿烂的花。
原湘湘的脸上横着一道血迹,灯光粼粼,柔软的发丝也被粘在血迹指上。
一种似有若无的味道涌进她的脑海,她似乎饿得快要发了疯,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这般,于是乎,身体便僵硬在原地。
她伸出舌尖,舔舐着那已经干涸的血迹。
什么时候呢……心里居然涌出几分畅快。
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抠进了怀中的兔子灯,将那薄如蝉翼的灯纸撕烂,纤细的指尖伸进灯身,尽情感受着那一点烛火的温暖。
就像是游走在温热的血肉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