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将自己的筹码托出,杀了鬼观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落雪山庄没有不馋的道理。”净琉璃斜斜朝着柳折舟一笑,又道,“落雪山庄,前朝武库,却在新旧两朝交战之时,突然从江湖中销声匿迹,似正非正,似邪非邪,此间一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用我的性命做代价,也一定要那个老东西亲自为我打开灵帝墓的门。”
“老东西?”柳折舟面如沉水,小心揣摩着净琉璃的话,“您说的人,可是落雪山庄的庄主高进?”
“正是。此人似乎已在世上消失了许久?”
夜风吹拂,扬起净琉璃的发丝,似云烟一般轻拢着玉白的面庞。她的眼,像是傀儡一般生硬冷厉。
“那人与我师父十二娘早年有些渊源,但据师父所说,因为灵帝的长生邪术,他的儿子与两个孙子都早已死去,落雪山庄后继无人,只能将一切事务交给尚还年幼的小孙女,自那以后,江湖中就再也没有过高进的消息。”
落雪山庄的第一任庄主高进,曾为前朝重臣,所在的落雪山庄更是朝廷依仗的存在。后因灵帝昏庸,沉迷长生邪术,致使天下大乱,高进唯一的儿子与两个孙子也不幸惨死。自小孙女高善雪接任后,江湖上就彻底没了高进的消息,有人说,他也受了邪术的影响,早就中毒死了;也有人说,他武功高强,肯定是中了邪术,但一定是疯了,被关在落雪山庄的某个地方……
“他必定活着。”净琉璃不由得屏住呼吸,“高进是灵生帝的守墓人,而那不知何处的化鬼山庄——就是灵帝的墓穴!”
——
一连走了两天,面前一座高山耸立入云,连绵如嶂。原湘湘一直紧紧跟在方玉堂身后,只见他时时操弄着罗盘,又或者搬移几块石头,如此往复,很快他们的眼前便会现出一条路来,豁然开朗。
“这种地方,若不是我这种八卦风水熟知的人,还真么几个能找到路。”方玉堂累得满头大汗,“阴气森森的,真是瘆人,也不知到底怎么在这里生活的。”
“那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原湘湘罕见的面露情急之色,“现在距离鬼门关闭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方玉堂一愣,赶紧擦汗,叹道:“应该快了,高里山极为特别,既为鬼门又在人间,应在阴阳二气交感之处,上下交感,才能通达泰安。”
山间幽风过,清冷至极,又行了尽半个时辰的二人被那冷风一吹,不禁一身鸡皮疙瘩。原湘湘也在四处留意着,她甫一抬头,眼前蓦然一片白色飘飘洒洒落下,凝目细看,是无数细小的花瓣,散为飞雨而来。
方玉堂仍在继续往前探,他聚精会神地思考着周围的精妙布局,不仅慨叹布阵之人修为之高深,更为即将找到的源头而兴奋不已,突然身后衣衫被人揪住,他知道定是原湘湘,便头也不抬地转过去,道:“怎么了原姑娘,我们真的快到了,请相信我!”
原湘湘依旧不语,示意他起身看向前面。
方玉堂见原湘湘如此反常,便道:“怎么了,原姑娘。”
他一回头,只见一个高挑的女子手持长枪立在他们面前,无偏无倚,那女子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发尾飞扬在花雨中,她浑身衣裙被银铁鳞甲覆盖,依稀留得几缕红绸飘在盔甲之外,更为女子增添不少飒爽之气。
方玉堂登时如雷劈过,手里的罗盘也“哐啷”落地,整个人失了魂一般。原湘湘见他诡异得出奇,便抽出长鞭,挺身护在方玉堂身前。
“久候多时了,鬼门还有一刻便会关闭,你们需要在一刻钟内打败我!届时,我自会为你们开路!”
话音刚落,持枪女子一枪劈下,一股罡风旋地而起,原湘湘连忙推开方玉堂,自己起身躲避。
“够快!”又是一枪横扫,枪尖划出一道薄刃几乎要从原湘湘的腹部穿出,她连忙纵身躲开,正欲出手反攻时,却发现那持枪女子转身朝方玉堂袭去!
方玉堂也在长枪袭来的瞬间转醒,只见他几个跳跃躲开枪尖,那女子一连数十个挑刺抽挥接连使出,步步紧逼,带起罡风,“蛟龙出海”,气势惊人,似乎要将方玉堂毙命于此才肯罢休。
才短短一瞬,那女子已使出数十招都被方玉堂堪堪躲过,招招致命。
原湘湘看看天色,当即便挥鞭而去!
那女子虽对方玉堂步步紧逼,可是精力过人,她耳际轻动,便知原湘湘挥鞭而来,当即调转枪身,跨步横扫,一招“长虹贯日”气吞山海,劲力横贯而过,原湘湘不想凌空收鞭,侧身闪开。
她那手里长鞭尤似长蛇,紧紧绕上迎面而来的枪身,原湘湘见状脚下迅捷,手里气力更甚,那女子也毫不退让,一枪一鞭就这样凌空对峙着,二人都不想就此撤力认输。
双方正在比拼尽力,可是原湘湘却突觉形势不对,原是手里长鞭在慢慢脱滑——万花血藤鞭嗜血而活,遇见死物,便没有多少奇异之处。
不待原湘湘再次出手,她又飞步而来,枪尖急速上挑,朝着原湘湘面门而去!
“此为‘流星赶月’!”那女子愈战愈勇,气势昂扬,“今日便让你们瞧瞧高家枪法的精妙!”
原湘湘慌忙收势连连撤退。
“ 峰回路转!”长枪在那女子手中比蛇还要灵活听话,径直朝着原湘湘躲避的路径咬去,“虎啸山林!龙腾九霄!大漠孤烟!”
原湘湘被逼得气急,她和那女子之间谁也打不到谁,谁也不想松手,可是一刻钟很快就要过去。关键之际,原湘湘心里太过急躁,以致脚下一滑,锋利的枪尖顶着罡风眼见就要落在自己心口——
“快住手!”方玉堂突然大叫一声。
“住手?”女子听那一声,似是心痛不已,手中长枪也在一瞬间刺向方玉堂心口,“此为‘百步穿杨’。”
女子轻轻说道,泛着银光的枪尖正好停留在方玉堂的胸前一寸,凛凛风过,撩起女子的长发与衣衫,无数细碎的白花飘零而下,她垂目立在方玉堂面前,花瓣滴落在枪尖之上。
“你真的是方玉堂?”那女子长眉紧蹙,似是强颜欢笑,又似声声质问。
方玉堂那双桃花眼只是望着眼前人,他双手垂在身侧,一幅漠然无所知的样子。
原湘湘就在旁边,只是片刻,她就跃起,她知道背后偷袭不妥,可是如若不抓紧时间,自己就没有进去的机会,进不去就没法再救柳折舟!
电光火石间,方玉堂与那女子对峙着,痛苦万分,原湘湘原地拔起想要偷袭那女子,可是她才刚刚扬起鞭子,原湘湘就觉后颈一点刺痛,眼前一黑,便倒地不起。
方玉堂也几乎是在一瞬间与原湘湘一同陷入昏迷。
此时此刻,那女子方才回神过来,她道:“多谢王岛主相助,否则,善雪……必会败在此地。”
纷纷扬扬的花雨下,远远的黑暗里,缓步走出来一个略微大腹便便的锦衣中年男子,此人便是奉国寺现身的王岳生,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身量稍矮但面目极寒的黑衫男子,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厚重的黑袍之下。
“不必言谢,就算没有这样的突发事件,我也会顺利让此人进入落雪山庄的。”王岳生冷冷审视着昏迷不醒的原湘湘。
“她就是问剑生的传人么?”高善雪问道,“善雪未曾设想过,竟是如此年轻的女孩子。方才若不是王岛主暗中相助,善雪一人绝拿不下她。爷爷曾说过,三十年前问剑生在铸造孤鸿剑鞘时早已心碎而亡,不曾想他还留有后人……哼。”
“她的武艺又精进了不少。”一直立在王岳生身边的黑衫那男子道,“比起死城那时,更难对付了。”
“无妨,我们抓一个她还是毫不费力的。”王岳生对那男子道,“你有什么想问她的,大可等进庄之后,源知。”
“是,师父。”黑袍人顿首道,“我一定会让她亲自去认罪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