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来了，沈逐转过头，将手中的扇子一折，朝对方扔了过去，说：“你也注意到这了？”

薛重一把接过扇子，“嗯”了一声。

“不过，我并未觉得这里哪不对劲。”就是因为没有不对劲才显得不对劲，沈逐站在林中，虚虚望向不远处那座院子。

“闭眼。”薛重的声音突然落到他耳边，热气稍稍掠过他的耳尖，突如其来的拉进让沈逐有点难以适应，他刚想动，又听见这人说了句：“别动。”

下一瞬，他的眼前一片乌漆，灰蒙蒙。

薛重的手正捂在他的眼睛上。他感受到团团热气正顺着这个人的掌心缓缓渗进他的皮肤。

沈逐下意识眨了下眼睛想去适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人的手好像在某个瞬间顿了下。

薛重：“你现在再看看。”

下一秒，沈逐眼前忽然变得明朗起来，薛重正低头看着他。

凛冽的风吹过他的身侧，衣袍猎猎作响，他们站在屋顶俯视着斜风筑的一切，那座院子变得漆黑昏暗起来，而先前沈逐看到屋里的亮光此刻也消失不见。

斜风小筑像是一团被人用线裹住的玩具，粘稠又湿滑的黑线从地底各处向上穿出拢住，绵密又集中，不见丝毫缝隙。

沈逐愣了下，“这是——”

薛重沉声回道：“障术。”

障术又名幻术，可将心中所见所想幻化出来的一种术法，并不难施展，修真界有不少人修习这种术法，多是对战中用于扰乱敌手心神，可具化出其害怕或是心中极其隐秘欲望。

但幻术施展需依托于施术者的灵力，施术者的灵力越纯越充沛则幻境存留越长，因为幻境需要施术者不断运输灵力，所以通常一个幻境的存留时间最多不过半天。

但还有这样一种流派，因施术者自身灵气不够，便会囚住一方天地，将此天地间的灵气尽数以作幻境的补充供输。

不过这种术法有违天地，会对施术者修行一路上有所桎梏，所以少有人知道也少有人会尝试。

但这种方式制作的幻境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施术者必须亲身降临在幻境中。

要知道在幻境中的人或物大都是困主心中所熟悉的东西，那么一个不同于常理存在的物或事会很容易引起困主的警觉，从而幻境会很容易被破。

但很奇怪，如果整个望月谷都是幻境，那么两日前沈逐一行三人进这里的时候，施术者或者困主应该会有所察觉才对。

除非……

来不及多想，那团粘稠漆黑的线中就闪过一丝光亮。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里面走出一个老者，那老者蓄着长长的胡子，一身墨绿衣裳，佝偻着背，身形单薄，活像枯树插绿叶，上次看到这人沈逐就觉得对方寿命不久，如今再见到更觉如此，甚至一副随时能咽气的模样。

那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灰袍长衫，头发花白，双颊凹陷，两眼无神，是先前算卦的老疯子。

而老疯子前面的正是此前邀他们入谷之人，望月谷族长。

“张折，就算你疯了，我也会有办法的。”

原来老疯子叫张折。

老疯子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并不答话，只是呆呆的站在一边。

而望月族长的脸色要难看得多，惨白的月光下，望月族长一张面容枯瘦又暴戾，眉头蹙得极狠，极深，和那日他们见到的慈善模样全然不同。

“你说，他们两个当中谁是这场幻境的施术者？”

沈逐传音给薛重。

薛重有些纳闷地望向他，似乎有些大为不解，但还是轻声答道：“应该是这位族长。”

是啊，若整个望月谷都是人为编织的幻境，那早在他们第一天闯入的时候就有人发现了，也确实有人发现了，而且在发现他们的第一时刻就主动将他们带了进来。

老疯子应该是那个困主，而他也应该察觉了，不然第一天就不会主动问他们要不要算卦。

但比起这些，他更关心的是薛重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薛重，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是幻境的？”

沈逐双腿叉开蹲在屋檐上，右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有事没事地掀起其中一块瓦块，然后再无所事事地放回去。

他掀瓦片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无人的夜里也绝不算小，而斜风小筑里的弟子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如果说望月谷是幻境，里面的人也并不一定真实，那些弟子没有听到他们的动静也理所当然，可是为什么站在外面的望月族长也无所察觉。

薛重往后仰了仰头，似乎有些难以回答，拖着调子半是糊弄道：“这个嘛……”

“唉呀，这个不好说，师门秘法不外传，你懂的。”薛重也学着他坐在了屋檐，冲他歪了歪头。